艰难的日子虽然难熬,但终究是熬过来了。
到1943年的的时候,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形势开始了逆转。美军在太平洋站场取得决定性胜利,中国远征军也开始反攻缅甸。
但胜利的曙光虽然乍现,但还只是微光,并不能普照大地。
但所有的中国人都相信,这曙光就像是星星之火,必成燎原之势,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陈半夏也不例外。
在这样的煎熬和等待中,半夏等来了一个人。
是汇丰楼的赵老蔫。
他出现在半夏面前的时候,半夏几乎没有认出他来。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瘦得几乎脱了像,头发也全白了,胡子拉碴的,但精神很矍铄。
半夏一看就知道他家都没回,是先来的陈宅找自己,赶忙将他让进书房,亲自沏茶,并双手递给他:
“师傅,这是您爱喝的蒙顶甘露。你先歇歇,我马上让厨房给您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不过,家里也没啥存粮,刚好前几天酱房伙计做了点儿红薯粉,给你来碗红薯粉可好?”
赵老蔫看着眼前忙前忙后又生怕自己吃不好的小徒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在前线啥没吃过,有啥子好挑的,是吃的就行。”
半夏赶忙唤来林月,吩咐下去,让厨房给赵师傅下点儿红薯粉吃。
赵老蔫连喝上几口茶,不由叹了声:
“好茶!好喝!”
接下来开始讲述自己在前线的事情,他一开始在后方给将士们做饭,后来仗越打越久,人员损耗越来越大,物资也越来越紧缺。
他的大锅也从后方的临时厨房中,直接搬到了战壕里,就靠着一口大铁锅和一把铁勺,煮过野菜,炖过皮带,熬过所有能下饭的东西。
末了,他对半夏说:“我这把老骨头,总算是没给咱川菜丢人。”
半夏听得一时无言,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好像说什么都有些苍白无力。
自己在后方吃窝窝头配豆瓣酱已经够辛苦了,可前线的将士们竟然吃的是野菜和皮带,他们也是谁家的儿子、父亲、丈夫啊。
然后,她听到赵老蔫忽然变得高亢的声音:
“我吃到你们做的军酱和‘代用酱’了。军酱很好,很多川军的弟兄们都很喜欢,是家乡的味道。
‘代用酱’,虽然制作工艺是简单了点儿,但我尝一口就知道,那里头有‘一品红’的影子。
你能在物资奇缺的情况下,制出‘代用酱’,你很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听到赵师傅的夸奖,半夏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师傅,您老过奖了,我只不过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接着,半夏也给赵师傅讲了他离开之后的事情,从接军需订单开始,到跟自己的老师一起研究延长军粮保质期,再到挖防空壕、教张树香在防空洞制酱等等。
说到林家开设了一个流亡文人救助站时,他搓着下巴呵呵直笑:
“这个老林头,不愧是书香世家,这也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当然,半夏也提到了自己的奶奶,周氏已经去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