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赵师傅正往嘴边送茶盏的手顿了顿,不易察觉地抖了下,又很快稳住了:
“她……是因为什么去的?生病还是?”
“生病,郎中来看过的,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心思比较重,所以……”
再次提到奶奶,半夏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那是在她掌家初期给了她无限信任与支持的人,那是她当时在世的唯一亲人,那是她的榜样与力量源泉。
当然,也是赵师傅心底里的那道光。
过了很久,赵师傅轻声问: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当然。”
于是,半夏带着赵师傅来到了自家祠堂。
祠堂森森,长明灯摇曳,因为有人到来,而忽然变得嘈杂了几分。
周氏的牌位静静地立在陈柳君的旁边,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二人从未分开。
赵师傅静静看着那牌位,沉默许久,然后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半夏觉得赵师傅其实说了许多许多,是在心里说的,他在默默跟奶奶念叨他在前线的日子,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那样,闲着唠唠嗑儿,如此,甚好。
从祠堂出来再回来书房的时候,红薯粉已经端上了桌,赵老蔫大口吃着,半夏在一旁静静看着。
赵老蔫一边吃,一边说着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关于刘绍鸿的消息。
他原本是不打算给半夏说的,可在之前的谈话中,意识到半夏在刘绍鸿和林慕白之间选择了刘绍鸿之后,决定还是给自己的小徒弟吃颗定心丸。
毕竟,不管谁的亲人上了前线,哪里有不牵肠挂肚的。
“听说,远征军在缅甸打得很辛苦,但刘绍鸿还活着。后来,在同古保卫战中,听说他还立了功。
再后来远征军陷入绝境,一部分退回国内,一部分撤往印度,撤退途中,经过野人山,三万人的部队,超过两万人留在了那里。”
“那他怎么样?有没有走出来?”半夏着急地问。
赵老蔫看着她急切的眼神,微微一笑:
“听说他当时掉队了,带着十几个伤兵,用一把短刀和一袋子盐、一罐豆瓣酱,穿过了日军封锁线,平安走出来。这事,已经成为远征军里的一个传奇。”
“他有这么厉害啊,太好了!”
一向情绪不怎么外露的半夏都忍不住夸赞了。
“还是你更厉害些。”赵老蔫带着点调笑意味看着她说。
“我怎么厉害了?”半夏本能接话。
“你挑人的眼光好啊,能从野人山走出来的人,个顶个的厉害!你能选中他,是他的荣幸。”赵老蔫笑笑地说。
半夏的脸瞬间红了:“师傅,你瞎说什么呢。我们还没订婚呢。”
“没订婚怎么了?现在啥年代了,一切繁文缛节都可以省掉,等他回来了,你们就完婚,师傅给你做主!
没看看你都多大年龄了,等他都等成老姑娘了,他必须对我徒儿负责!”
半夏脸上的红霞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