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当初范长海准备离开的时候,曾经对刘绍鸿说过他妻儿的年纪和特征,这小子八成就是他儿子了。
于是,她对着二人微微一笑,这笑却激怒了少年,他已经是一忍再忍了,眼前这人忽然又对他们笑了起来,不是挑衅是什么,他一副强装出来的凶狠模样,质问道:
“你笑什么?!有病吧!”
半夏却并不生气,她又上前几步,一下抓住半大小子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你叫什么名字?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什么事!神经病吧你!”少年毫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
那妇人却轻轻拽了拽儿子的衣袖:“魁儿,不可无礼。”
半夏也不气馁,直接喊出来他的名字:“你叫范明魁?是也不是?”
这话一出口,正劝解自己儿子的妇人和正气鼓鼓的少年全都愣住了。
妇人眸子瞪得大大的,一副不可置信模样,说气话来磕磕巴巴: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可是认识我夫君?”
“你夫君可是叫范长海?”
妇人的眼泪吧嗒一下就下来了,急慌慌拉住半夏的胳膊:
“这位小姐,你认识我夫君?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她一口气问了这许多,让半夏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那刚刚还正在生气的小小少年,此刻也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期待。
半夏扶住那虚弱的妇人,又摸了下少年的头:
“是的,我认识范长海,抗战期间他在我家做家庭教师。”
“那他人呢?”少年此刻早忘了刚才对半夏的无礼,着急地问。
半夏不以为意,笑着说:
“三年前,他就离开成都了,说是不放心你们,要回武汉找你们。他想着战争结束之后,你们可能也要回家,你们没回吗?”
半夏有些疑惑地问。
那妇人紧紧拉着儿子的手,微微叹了口气:
“原来当时他也在成都,我们在一个城市,却没碰上面。
当时我们走散了,然后听人说成都是大后方,日本人打不到那里去,就跟着逃难的人群也到了成都。
后来在一个林姓人家的宅子落脚,他们那里有一个流亡文人救助站,我在那里给大家的孩子教书。”
“是林文渊林老先生的林家吗?”
“是啊,你认识他?”
“对的,我们两家是世交,我还去过很多次那个救助站呢,可惜,当时没有带着范先生一起去,要不然你们早就团聚了。”
说到这里,半夏不无遗憾。
那妇人却并不气馁,她语气平和地说:
“乱世之中,能保全自己已属不易。知道他还活着,就已经很开心了。一家人早晚是要团聚的,只是时间问题。
谢谢小姐当年收留我夫君,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要不然他手无缚鸡之力,真的很可能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