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连忙回谢道:“应该是我谢谢范先生才对。我家的弟弟妹妹他教得很好,他走的时候,大家都很不舍呢,还约定等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了,成都再聚首。”
此时,船已行至江苏境内,半夏看了看中年女子,哦,不,该叫她范秀云了,开口问道:
“范先生很可能还在武汉,不知夫人接下来如何打算?”
范秀云犹豫了一下,才不太肯定地说道:
“这个,一时没想好。我觉得还是要先确定他到底在不在武汉,不然我们折返回去,又是徒劳。”
说到这里,她看向范明魁,用商量的口吻说:
“儿啊,要不我们先在南京下船,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托人帮忙打听一下,看你爹有没有回去,得着确定的信儿了,再决定何去何从?”
范明魁赞同地点点头,但眼神中犹有一丝迟疑:
“娘,那你南京有熟人吗?能找到人帮忙确认爹爹是否在武汉的事情么?”
范秀云一时有些茫然,她还真被自己的儿子问住了,一时之间,搜肠刮肚,南京确实没有什么亲戚熟人在啊。
见此,半夏觉得索性好人做到底吧,毕竟范老师是自己弟弟妹妹的老师,也是自家的尊贵客人,于是,她对着二人发出邀请:
“我看不如这样好了,你二人随我去客舱,我修书一封,给我在南京的朋友,让他给那边相熟的人发个电报问问,这样也快一些,省得你娘俩奔波之苦。”
范秀云一听,长出一口气,这守拙园的东家还真是侠义啊,她拍拍儿子的肩,佯装嗔怪:
“魁儿,还不赶快谢过半夏姐姐!”
范明魁此刻哪里还有对半夏的抵触心理,心中早已是千恩万谢过了,听得母亲此言,立刻上前,恭恭敬敬躬身一礼:
“谢谢半夏姐姐!”
范秀云也是满含感激之情地说着:“如此,就有劳陈姑娘了!”
几人随后去了半夏的船舱,林一拿出笔墨纸砚,半夏拿起毛笔洋洋洒洒写了两大张。
信中,不仅拜托了范长海妻女之事,还讲述了自己即将抵达上海,和到上海之后的打算,当然,也不忘了问候张存菊母子三人。
书写完毕,将信递给范秀云之后,说了林慕白的住址之后,她又交代几句:
“其实,这个林慕白你应该听说过,就是你所在那个救助站的开办者林文渊老爷子的儿子。
放心吧,我托付的事情,他一定会好好办的,你就安心在南京待着,静候佳音吧。
等你们一家三口团聚了,欢迎你们再到成都来!”
母子二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客轮在南京码头停靠后,半夏等人与范秀云母子二人道了别,继续沿江东下,依次经过镇江、泰州、江阴、南通等地后终于停靠在上海的十六铺码头。
十六铺码头早已恢复了繁荣,码头上汽笛鸣响,客轮货轮很多,人来人往的,早已看不出当年战争时期的痕迹。
半夏站在十六铺码头上,四处张望。这里,是当年母亲站过的地方,她在此处下船,又在此处归家。
若是,若是当年她留在上海,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呢?半夏忍不住去想。
鬼使神差地,她掏出母亲那张旧船票,船票上印有上海十六铺码头的风景。
如今,码头还是那个码头,不过木头的栈桥已经变成了水泥的,但江风还是那个江风,码头尽头的钟楼还是一样的高耸如云。
一切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但半夏心里清楚,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这个城市,依然看起来热闹繁华,但经历过那么残酷的战争,在焦土上重建起来的不止有建筑,还有人心,又怎会与之前完全一样。
四处张望之下,她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要找的人:刘绍鸿挤在接船的人群中,被周围汹涌的人潮挤得几乎站不住脚。
她向他走去。
他也看到了,奋力劈开人群,朝着她走来。
两人的眼中,都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陈半水这时才发现刘绍鸿,双手举起,用力挥舞着帽子,大声喊着:
“姐夫,姐夫,我们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