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住院!我想出去玩!你陪我!你昨天就说了要陪我过生日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的撒娇听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拖长的尾音、那故作委屈的表情,简直比演话剧还夸张。我绷着脸,严肃地冲她说道:
“你能不能正常点,别这么恶心。”
蓝蕊白了我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充满了嫌弃。她伸出手握成拳头,冲我扬了扬,张牙舞爪地说道:
“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亏的姑奶奶我冒着大雨也要陪你去谈合作,你就这么对待我!顾柯你是不是人!啊?你是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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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是给人的,不是给你的。”我面不改色。
“顾柯!你个王八蛋!我要打死你!”她抓起枕头就朝我扔过来。
我侧身一闪,枕头砸在门框上,软绵绵地落在地上。我冲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挑衅:“你要是够得着我就来。”
“你——!”蓝蕊气得脸都红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奈何手上还扎着留置针,动作受限,只能坐在床沿上瞪我,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收敛了表情,不再理会蓝蕊的抗议和叫骂,转身走出了病房。走廊里的空气比病房里凉一些,消毒水的气味淡淡的。尹纪文的电话让我摸不着头脑,反复琢磨也理不出头绪——昨天的谈话明明卡在了一个很微妙的节点上,已经算是失败了,可现在我却从中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结果:尹纪文肯定已经想通了。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快呢?
我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蓝蕊病房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嘟嘟囔囔抱怨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里满是不甘心。我站了片刻,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蓝蕊这丫头,看似大大咧咧,人畜无害的,可她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在替我着想。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被我卷进其中,上一次的事已经够让我后怕了。我害怕她会因我而再次背负什么,这对于她来说,是完全不公平的。
她本该是那个无忧无虑、举着糖葫芦晃脚丫子的姑娘。
沉默像夜色一样漫上来,虽然此刻还是白天。远处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护士投来疑惑的目光,才抬脚往外走。
……
走出医院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灌进领口,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便立马给艾凝打去了电话,手机刚响了一声,她便接听了,度快得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事情有眉目了。”我说,语气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尹纪文同意合作了?”艾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暂时没有,不过他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让我今天下午去华娱总部。五点钟。”
电话那头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走动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男人模糊的说话声,似乎正在跟艾凝交代什么事情。艾凝应了那人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我没有听清。我没有多想,只是又简单嘱咐道:
“场地既然协商好了,那剩余的这些音乐设备以及安保之类的事情就要着手开始准备了。我这边会尽快给你一份音乐设备的单子,你对照着去落实。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希望我们能够做好全部准备。”
“嗯,好。”
艾凝应承完,我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揣进口袋,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流,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得去科辛了,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必须要有直播领域的主播,才能在网络上产生更大影响力的宣传。传统媒体的传播度太慢,周期太长,而直播行业永远是网络上实时传递度最快的,这一点根本用不着质疑。
……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科辛大楼的对面。我付了钱,推门下车,冷风裹着细碎的雨丝打在脸上,阴冷潮湿,是杭州冬天特有的那种冷,钻进骨头缝里。我掏出手机给李天然打去电话,听筒里响了七八声,没有人接。大概在忙。
我挂了电话,点上一支烟,迎着冷风裹了裹衣领,抬头看向那栋坐落在杭州商业圈内极具豪华的大厦。玻璃幕墙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冷峻而沉默,每一扇窗都亮着灯,像无数双俯视众生的眼睛。我站在街对面,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内心又一次开始惆怅起来——我不禁问自己,能够站在这栋大厦最顶层的那个位置,究竟需要付出什么,才能够换来俯瞰整座城市的资格呢?
老孙曾经跟我讲过关于他跟沈祁海创业的那段经历,那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冷眼、熬过的通宵。我也能够幻想到那个画面——两个年轻人,一间地下室,一台破电脑,满腔的热血和看不见的未来。可是现如今的沈祁海,虽然已经成功站在滨海的顶端,成为了无数人仰望的存在,可是他却失去了他曾经最爱的女人。那些年拼了命挣来的一切,到最后连一个可以分享的人都没有,那如今得到的一切,究竟还值得吗?
我不敢想。因为我害怕——害怕失去,害怕为之付出一切,最终却以凄惨收尾。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你知道自己不会跳,但腿还是会软。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尖。我甩掉烟头,踩灭,又站了一会儿,才重新拨通了李天然的电话。这一次,他接了。
“怎么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帮我约一下林奕。”
李天然那边只是悄悄犹豫了一下,便回应道:
“林奕那老家伙最近在北京集团开会,现在部门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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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不在?”
“是,不过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林奕临走前给了我一部分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