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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暖意在孤独的新年中蔓延（第1页）

新年的脚步，在一片极具孤独的色彩中，慢慢缓缓地走来了。

我站在城市高楼的窗前，望着外面稀稀拉拉的烟花，它们在夜空中炸开又坠落，像极了那些稍纵即逝的欢喜。手机里不断蹦出新年祝福的消息，一条一条，热闹得很，可我总觉得那些热闹是别人的，与我无关。

收拾完家里的卫生后，老娘从厨房提出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刚从院子里摘的新鲜蔬菜，青菜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韭菜捆得整整齐齐，萝卜上沾着湿润的泥土。

“拿着，去你赵阿姨那儿看看。”

老娘把袋子递到我手里，眼神里写满了说不出口的牵挂。

“你闫叔叔走后的第一个年，她一个人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你去陪她说说话，替我们看看她。”

我接过袋子，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赵阿姨——那个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女人，那个总是在过年时给我包最大红包的长辈，那个和老娘情同姐妹、几十年来风雨同舟的亲人。如今闫叔叔走了，偌大的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样的新年，对她来说该是怎样的漫长难捱？我的情绪被狠狠揪了一下，那种孤苦无依的日子，我比谁都清楚。可我们又不得不去面对生活赋予的各种苦难，因为活着本身，有时就是一种带着钝痛的坚持。

车子驶出市区，穿过渐渐冷清的街道，朝着闫叔叔家的方向开去。我趁着等红灯的间隙，给陈佳去了新年问候。

我想起她的母亲——姓韩的还在病中。坦白说，我对那个女人的感情很复杂。她曾用尽手段反对我和陈佳在一起，甚至不惜使出一些下作的法子来逼迫我们分开。可我和陈佳彼此早已经在心灵中刻下烙印，这种手段对我们的感情来说，实在构不上一丝威胁。她毕竟是陈佳的母亲，于我而言，即便心中有怨，还是希望她能康复起来。毕竟，这世间所有的恩怨，都不及生死来得沉重。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民房，再变成一片片落尽叶子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路两边时不时有孩子捂着耳朵放鞭炮，笑得咧开了嘴。可越是看到这些热闹的场景，我越是想到赵阿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样子。

到了，闫叔叔家的院子就在村子的最里头，青砖砌的围墙，门前的槐树已经有些年岁了。我停好车，提着老娘给的那袋蔬菜，站在院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整座院子被一种冷淡的气息笼罩着，那种静谧不是安详，而是空荡——像一张被抽走了所有颜色和声音的老照片。城里的房子大多就那样空置着，没有烟火气，没有人声，连风穿过院子时都带不走一丝温暖。我强行给自己提了一口气，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然后伸手推开了院门。

院子出乎意料地干净。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被扫得一尘不染，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枯枝修剪得整整齐齐，台阶上的花瓶里还插着几枝干梅花，虽然已经谢了，却依然站在那里，像是一种无声的等待。堂屋的门上贴着一副崭新的对联，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

我站在院子里，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闫叔叔走后，赵阿姨大概只能用忙碌来填满自己。扫地、擦窗、修剪树枝、贴对联……她把每一件事都做得仔仔细细，好像在拼命地让自己的时间被占据，不让自己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思念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把人吞没。可是，越是压抑，等到这种情绪再也压不住的时候，爆的时刻就会带着至痛，甚至是绝望。到那个时候，又有谁能够抚平这种绝望呢？

我想不到答案。

可我又太能想到这种绝望来临时的那种无助——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四周是茫茫的水，没有岸，也没有船。于是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伤感。我希望能把一些希望带给赵阿姨，哪怕只是很少很少的一点。

“阿姨，新年快乐。”

我提高了声音，努力让它显得轻快一些。

赵阿姨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没有贴完的红纸。看到是我，她的脸上瞬间漾开了笑意，像冬日里忽然照进来的一束阳光，明亮而温暖。她的眼角有细细的皱纹，鬓边已经冒出缕缕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是记忆中的样子，弯弯的，满含着慈爱。

“小柯啊，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她把手里的红纸往桌上一放，快步走过来，一把就握住了我的手。

“你这孩子，大过年的还跑这么远来看我，冷不冷？路上堵不堵？”

她的手掌有些粗糙，指节微微硬，看起来跟常年劳作的人一样，可我知道，她退休才没多久。可握着我的手的时候，却格外地温暖。我提着老娘给的那袋蔬菜，说：

“我妈让我给您带点儿自家种的菜，说您一个人懒得去市场，这些菜够吃好几天了。”

赵阿姨接过袋子，眼眶忽然有些泛红，嘴上却还是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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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这个人啊……她自己身子骨也不好，还想着我。你快坐下，坐下说话。”

她把我拉到沙上坐下，又从茶几的果盘里挑了一个最大的苹果塞到我手里。

“你先吃点儿水果，阿姨给你泡茶去。”

“阿姨，不用了，我自己来——”

“你别动，坐着坐着。”

赵阿姨不听我的，自顾自地转身去了厨房。我听见她烧水的声音，听见她找茶叶、洗茶杯的声音。没过一会儿，她就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出来，在我身边坐下，把那杯泡得最好的茶推到我面前。

“你爸妈身体怎么样？还好吗？”她的语气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妈还是那样，您知道的，自从动了手术之后就开始静养了。我爸身体还可以，不过没有几年前那种精力了，走一会儿路就喘。”

赵阿姨听罢，脸上露出一丝伤感的痕迹。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茶杯上，眼神有些怔，好像在想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不过很快，那丝伤感就消失不见了，她又抬起头来，嘴角重新挂上了笑容。

我知道她是不愿意在这个本该喜悦的新年里暗自神伤。可谁能真正体会到她心里的酸楚呢？一个人守着一座空荡荡的院子，身边没了可以说话的人，每一个夜晚都长得像一生。

她忽然站起身来，转身走向里屋。过了一会儿，她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红彤彤的红包，上面用金色的字印着“福”字，边角处还用透明胶带仔细地封了口，怕里面的钱掉出来。

赵阿姨把红包递到我面前，慈祥地说道：“小柯啊，新年快乐，阿姨也没什么过年的礼物给你，这个红包你拿着，就当阿姨给你的过年礼物。”

我整个人瞬间呆滞了。

那一刻，我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夹杂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祥关怀，那种无言的疼爱，让我既温暖，又觉得格外心疼眼前这个已经长出丝丝白的女人。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真的很想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不光有她的亲人在，更有老娘这个几十年如一日、亲如姐妹般的情谊在。她应该要对生活有希望，而不该一味地活在逝人已去的痛苦中。我想劝她，想抱抱她，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因为我没有那个资格。有些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多深多重；有些孤独，不是几句安慰的话就能填满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坐在这里，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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