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令仪的目光落在旗帜上,这面旗帜一旦展开,飘扬在河朔的风雪中,便再无回头路,它意味着宣战,也意味着她们这三千人,将成为西羌人眼中最醒目的猎物。
她擡眼,缓缓扫过一张张被寒风刮得粗糙的脸庞。
王猛子丶王大勇丶牛壮……
这些名字,这些面孔,从流民到护卫,他们或许武艺还不够精熟,战阵还不够默契,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成长了。
此去,有多少人能再见明州的烟雨?有多少人能回到妻儿父母身边?
宁令仪心头酸楚,她深吸了一口寒气,望着信任她的亲卫们,道:“诸君,常言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我本不该软弱。”
“但此刻我仍要说。”
“前路,刀剑无眼,生死难料。”
“若遇敌,我自会首当其冲奋勇杀敌,绝不负你们期望,更不会弃你们于不顾;若我畏死叛逃,诸位皆可斩我于马下,用我的头颅谢罪,我宁令仪绝无二话。”
“殿下!”
“殿下,你。。。。。”
宁令仪摆摆手,继续道。
“因此,我期望诸君,同我一道扶大厦之将倾,挽国土民衆不受涂炭,为此志愿,我宁令仪愿以命相托诸位,浴血奋战绝不後退。”
“可即便如此,我仍盼诸君,爱惜己身,万不得已,切勿弃生;诸君于我,千金难换,于父母家人,重若泰山。”
“诸君于天下,烈骨青天!”
“殿下!”
宁令仪一言未毕,所有亲卫翻身下马,立跪于天。
“愿为殿下,愿为天下百姓效死!”
“今日,我们展旗,自此後,我们明珠卫将扬名于天下,不坠青史!”
她接过旗帜,手腕一抖。
“呼啦!”
玄色的大旗猛地展开,迎风猎猎作响,旗帜中央,以金线绣成的“明珠”二字,在灰暗的天光下,自有光芒。
“杀敌!卫民!护国!”
旗帜所指,便是他们拼杀的方向!
宁令仪握紧旗杆,手臂高举。
玄色的披风在她身後被风扯得笔直,她清叱一声:“进魏州!”
三千铁骑,簇拥着那面在寒风中烈烈飞扬的“明珠”大旗,如同一条沉默而坚定的黑色洪流,涌入了魏州地界,直扑扼守要冲——清河。
*
清河,素有“天下北库”之称。它背靠连绵山峦,前据开阔平原,控扼着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城池高大坚固,护城河引活水而成,在冬日里结了一层薄冰。
宁令仪的大军并未直接逼近城池,而是在距离清河城约二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山谷扎下营盘,此处地形隐蔽,易守难攻,且能避开清河城头了望哨的视线。
营盘刚立,派出去的探马陆续返回主帐。
灯火通明的帐内,宁令仪卸去了轻甲,只穿着深色劲装,凝神听着探马首领的回报,
王猛子丶王大勇等几位核心将领侍立两侧,神情凝重。
“殿下,清河主城确已被西羌人占据。”探子道。
“守将名叫赫连勃,是西羌王庭帐下有名的悍将,性情暴虐嗜杀。城破之时,原守军抵抗激烈,被他下令屠戮大半,如今城中尚有三四千被俘的南朝士卒,充作苦役,处境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