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气氛瞬间又沉了几分。
探马首领继续道:“赫连勃入城後,放纵手下兵卒劫掠两月有馀,城中富户早已被洗劫一空,稍有姿色的女子尽数被掳入军营,如今城内剩下的,多是老弱病残和无处可逃的穷苦百姓,总数不足五万,城内怨气冲天,宛如地狱。”
“畜生!”王大勇忍不住低骂出声。
宁令仪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她在地图上清河城的位置重重一点:“赫连勃手下兵力几何?城防如何?”
“据俘虏和暗线所言,赫连勃本部精锐约三千骑,另有五千左右依附的杂兵。他自恃悍勇,又轻视南朝残兵,并未向後方请求更多增援。城防……”
探子道,“因有大量苦役日夜赶工,加之原本基础雄厚,城墙丶护城河皆修缮加固完毕,守城器械充足,强攻难如登天。”
三千精锐,还有五千杂兵,依托天下闻名的坚城!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己方只有三千人,兵力丶装备丶地利,皆处于劣势。
“殿下,”王猛子看向宁令仪,“硬碰硬,我们这点人,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看来只能智取。”
宁令仪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清河城,移到它周围的山峦丶河流丶村落,最终停留在那条蜿蜒绕过城池的宽阔清河上。
“王统领所言极是。”她声音冷静。
“清河乃魏州门户,赫连勃必倚之为天堑,重兵把守城门及水陆要道。然其部骄横,,城中百姓怨气深重,被俘士卒心怀仇恨,这些都是我们的机会。”
她指尖在地图上几处关键位置划过:“当务之急,需尽快摸清赫连勃兵力具体布防丶粮草囤积之所,以及城中是否还有可用的内应,尤其是那些被俘的士卒,他们是最大的变数。”
“末将明白!”王猛子肃然应道,“末将立刻加派人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清河城内外的虚实,摸个通透!”
王大勇等人也纷纷领命,开始低声讨论具体的刺探方向和人选。
夜渐深,营地里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渐渐安静下来。
主帐内,将领们领命退去,各自布置。
宁令仪独自留在帐中。
地图铺在案上,灯火跳跃,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凝视着“清河”二字,心思沉重。
强攻不可取。火烧?水源充足,且极易伤及城内无辜百姓。地道?时间丶人力丶隐蔽性都是问题。里应外合?内应从何而来?如何联系?又如何保证不被赫连勃察觉?
一个个方案在脑中浮现,又被她自己迅速否决。
敌我力量悬殊太大,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是灭顶之灾,三千条性命,明州的希望,乃至河朔残局的未来,都压在她的肩上。
她有些透不过气,于是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帘幕一角。
帐外,寒风凛冽,卷着雪沫扑面而来,总算清醒几分。
远处是连绵的营帐轮廓,更远处是深沉如墨的夜色,和隐约可见的清河城庞大而沉默的阴影,值夜的士兵抱着长枪,在寒风中守卫着这片小小的营地。
就在这万籁俱寂丶唯有风雪的呜咽声时。
“唰!”
主帐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股强劲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粒子,瞬间灌满了整个帐篷,吹得案上的灯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宁令仪霍然转身,手已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逆着帐外微弱的天光和帐内跳动的火光,一个裹着厚厚深色斗篷的身影,正大步跨入帐中。
那人摘下覆满寒霜的风帽,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长途跋涉疲惫的脸庞,一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她掸了掸斗篷上的积雪,对着面露惊愕的宁令仪,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的笑意:“殿下心有疑难?轻帆不才,或可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