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渡的是一段被整个大宇宙遗忘了的历史。
南天门内。
这片天地的天穹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里有无数古星在沉浮。
那些古星一颗一颗地悬着,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正在往下沉,沉到一半又浮起。
它们沉的不是位置,是岁月。
陈光的神识往那些古星上扫了一遍,扫过去之后自己退了回来。
那些古星,称之为一座座界宇才更合适。
有的里面装下了无数早已死寂的星辰,有的里面堆满了无数尚未成形的山河,还有一个又一个曾经辉煌过又彻底寂灭的大世界。
这些残骸浮在古星里面,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山川日月轮廓。
能看出轮廓的那些山川日月,曾经也养育过生灵,曾经也有过自己的万古岁月,曾经也出过镇压一方的强者。
如今它们只剩下一层壳,壳里空无一物,连一声叹息都没有留下。
陈光在这些残骸前面站了很久。
站了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这片天穹不是空的。
这片天穹是一座坟场。
一座埋着无数个大世界的坟场。
古星海洋底下是一座广场,辽阔得没有边际。
陈光站在广场之上,神识朝四个方向各放出去一次,都没有摸到尽头。
以他此刻的神识,一念落下可查数以万计光年,好几次放出去,都是空的。
这片广场像是一整片大宇宙被谁从中间截取了下来,连星辰、虚空、法则、道则一并截了进来,摆在南天门内。
广场上有雾气。
雾气不浓,散得极匀,匀到陈光走过去的时候,雾气在他身前分开,在他身后合拢,不留一点痕迹。
雾气里有身影。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
十万道身影立在广场之上,黑压压一片,从陈光脚下一直立到他神识的尽头。
那些身影披甲,持戈,执戟,一个个身姿笔挺,队列之间隔着一样宽的距离,宽到能在里面走出一座城池。
陈光的神识扫过去,停住了。
那些身影里没有气息,没有心跳,没有真力流转,没有元神波动。
这好像是十万尊天兵天将的残影,疑似天庭还立在混沌虚空之上时在此处列班的卫士将兵。
天庭崩塌了,他们还立着,陈光看不出他们立了多久。
是执念,是投影,亦是烙印。
是古天庭遗留在这世间,无法抹去的一点。
陈光从队列之间走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那十万尊残影没有一尊转头看他。
它们仍然立着,仍然望着凌霄殿的方向,仍然守着那道早就已经不在了的令。
守了万古,守到今天。
广场的四周立着无数的天柱。
粗如星辰,一根接着一根,整齐排列,数量多到陈光的神识都数不清有多少根。
这些天柱身上流转着璀璨的光泽,从柱底往上走,到柱顶散开,再从头走一遍。
每一根天柱上都刻着字,陈光认不出来,可他却看得懂那些字里压着的东西。
是秩序。
是一座统御过整个混沌虚空的天庭留下来的秩序。
那种秩序不靠强者维持,不靠兵器维持,它刻在柱子上,刻在广场的青玉里,刻在这片天地的每一寸虚空之中,刻到万古之后仍然没有散。
承载它们的柱子还在,秩序还在,可天庭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