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入储物法器,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块在古断面深处收缴而来的苍灰残破石刻。
石刻通体冰凉,表面布满深刻的岁月裂痕,除了隐约可见的风化刻痕之外,此时并未显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能与指引波动。
陈光收回心神,深知在未辨明虚实之前,绝不可对任何未知古物抱有侥幸依赖。
他抬起眼眸,神念与肉眼双重扫视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废墟大陆边缘。
在这片悬浮陆块的最外围,横陈着大批自九天坠落的巨型风化残岩与倾塌古殿。
其中一处偏僻险峻的断裂岩岬深入虚空断崖,背靠着数座崩塌大半的古老石殿阴影,地势隐蔽狭窄,周围环绕着大片沉寂的碎星死岩。
那里远离外环正面的宽阔通道,寻常探查极难第一时间触及。
“我们不入主峰与显眼殿宇,先去那处背岩阴影落脚。”
陈光果断决断,掌下舵盘微旋。
黑色战船在九曜天图星辉掩映之下,轻灵如一片黑色落叶,避开了浮空大陆正面的虚空乱流,无声无息地滑向了那座偏僻背岩之下的废殿阴影。
整座战船没有激荡起哪怕一丝涟漪,便悄然隐匿在了残岩与殿宇的阴暗缝隙深处。
……
与这片死寂偏僻的落脚点相比,不知多少亿万里之外的正面主引航道,此刻却依旧被无尽的毁灭狂澜所充斥。
那座由两界对冲演化而成的狂暴风眼虽然在狂乱肆虐之后渐渐现出衰颓之势,但残留的灭世罡风与空间撕裂风暴,依旧将整片主引航道化作了一座吞噬一切的修罗杀场。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几乎震碎天地的沉闷巨响,狂乱翻滚的毁灭风眼边缘被一道霸道无匹的纯金剑罡生生劈开了一道狰狞缺口!
庞大如生命古星般的玄穹古星巨舰,带着滔天的雷火与焦黑浓烟,终于极为狼狈地从风眼的核心死穴中强行挣脱了出来!
巨舰周遭原本璀璨耀眼、覆盖广袤天宇的重重护体星河,此刻已然大半凹陷崩碎,光华暗淡到了极致。
外层甲板上那些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神金宫阙,此刻在狂暴的虚空乱流冲击下成片崩塌撕裂,化作了焦黑的瓦砾废铁。
甲板各处,无数玄穹道宗的精锐弟子面色惨白,气息萎靡不堪,不少人嘴角犹自挂着殷红血迹,显然在方才全力维持防御大阵的过程中遭遇了极为严重的反噬。
主控高台之上,顾沉舟一身道袍多处焦黑,胸膛微微起伏,双手死死按在微微发颤的阵盘中枢之上。
陆观澜长发略显散乱,手中神剑金光吞吐不定,眼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该死的天地暗潮逆流,威力竟恐怖至此……”
陆观澜收剑入鞘,声音冰冷刺骨。
方才若非数位坐镇长老联手不惜代价强催巨舰本源,即便以这座古星巨舰的坚固程度,恐怕也要被那座风眼彻底撕下一层厚厚的皮肉。
而在巨舰后方的风暴外围,太衡界宗与万流商盟的庞大舰队驻足在狂乱的虚空边缘,眼睁睁看着玄穹巨舰付出惨重代价强渡,根本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贸然抢入。
高台一侧,宁折星面色略显苍白,掌中那柄平日里光芒熠熠的玄奥星盘此刻灵光黯淡,指针剧烈震颤不休。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下体内激荡的气血,低沉道:
“风眼的大阵运转规律远比宗门古籍中记载的要诡谲百倍,暗潮逆流是受到两界深层碰撞引发的异变。”
“不过,即便付出了些许代价,我们终究还是第一个撕裂风眼、率先抵临这片古界外环之人。”
听到宁折星这番话,顾沉舟那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冷哼一声道:
“只要第一个踏入外环,占得先机,些许损耗回到宗门自能十倍弥补。”
“传令下去,速速清点阵法损伤,更换备用精源石,全速向外环遗迹压进!”
玄穹巨舰在昏暗的虚空中爆发出沉闷的轰鸣,拖着焦黑的烟痕与残破的阵光,以君临天下般的霸道姿态,缓缓朝着异动残界外环的正面空域压去。
整座古星巨舰之上的所有大能与天骄,无一人能够料到,就在他们拼死搏杀、自以为独占鳌头的漫长时间里,那艘毫不起眼的黑色战船,早已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生门与古断面,安稳隐匿在了外环偏僻大地的深渊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