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岛出来时,墨提斯坚持背着吉他。
长崎素世替她找了外套,又把落在床边的手机塞进衣袋。吉他盒比人高出一截,拉链有些卡,小莫抱住琴颈不肯松手。素世试了两次,索性不再管它。出租车后座够宽,她们坐得开。
车开过永代桥,小莫给海铃发了消息。解散以后,乐队群里很少有人说话,海铃却回得很快,报了电梯口的位置,只添一句,祥子酱还在房间。
小莫盯着屏幕看了半程,忽然问:“她知道我来,会不会走?”
“可能会。”素世说,“到了楼下,我先问她。”
“咿呀。。。。。。。。你不能直接带我进去吗?”
素世看着窗外。便利店的招牌一间接着一间,她想起睦的公寓,自己也曾未经允许,走进一间不该由她做主的屋子。后来发生的一切,至今想来仍会心悸。
“小祥自然有权说不见。”
小莫把吉他盒往身边拖近些,没再求她。
“soyo小姐。”
酒店的门廊灯亮着,海铃从侧面的电梯出来,接过琴盒,领她们走员工较少经过的通道。她换过便服,外套搭在臂弯,见素世没带行李,才说月岛那边可以叫车明天去取。
“箱子还在家里。”素世说,“先放着。”
海铃点头,按了顶层。电梯往上走,小莫把空出来的双手藏进袖子里,反复去捏左手腕上的护具边缘。
“她知道我们上来吗?”素世问。
“我只说你们在楼下。祥子让开门。”
电梯到了。海铃先出去,替她们推开套房的门。门轴轻轻响了声,房里几个人都抬起头。
若麦盘腿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还捏着张支票。初华抱着一叠文件,压住最上面几页,纸角仍从胳膊下露出来。丰川清告坐在长沙发中央,领带松得不像样子,面前那杯水已经凉了。
祥子在矮凳上。演出服的外袍放在旁边,她穿着里面的衣服,肩上披了件不知是谁拿来的开衫。眼线擦过,眼角还留着灰痕。看见素世,她先皱了下眉。视线移到小莫身上时,她把膝上的裙料抓紧了。
素世停在茶几旁边。她想过小莫说的“陌生资方”会是什么样的人,但她看到清告坐在这里也不奇怪。他脸上还有刚睡醒似的疲惫,旁边却搁着一条折好的黑布。
她认出了打歌服,也认出了那条黑布大概用来做什么。丰川清告似乎想解释,刚站起半截,便被她看得坐了回去。
“祥子酱。”素世说。
祥子应得很轻,目光落回小莫脸上。
小莫站在门边,眼睛仍旧红着。她想开口,牙齿却碰到下唇,发不出声音。祥子从小见惯了睦的沉默,如今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才发觉自己分不清眼前的人正在等谁先说话。
“我带她来的。”素世说,“你要她出去,我就陪她出去。”
祥子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你先让她坐吧。”
海铃把琴盒靠在墙边,小莫却没有坐。她看见初华手里的文件,又看见清告,眼神渐渐变了。
“叔叔?”
清告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是我。”
小莫嘴唇动了动。来时在车上,她担心过祥子独自面对不知底细的出资人,连进门以后该怎么求人放过祥子都想好了。屋里的出资人是丰川清告,求人的话忽然找不到地方放。
素世也听懂了。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椅背,手指沿着袖口压了压,才走到祥子面前。
“我在月岛见到小莫。她担心你,所以我陪她来了。”
“你不用解释她。”祥子说,“她有嘴。”
小莫低下头。素世回身看了她一眼,反而把原本要说的宽慰收住了。
“好。”
素世把另一张矮凳拖过来,坐在离祥子不远的地方。对面就是清告,他还保持着方才欲言又止的姿势。华盛顿那晚,她问了许多藏在心里的事,以为总算能一步步往前走。如今小祥穿着已经解散的乐队的戏服坐在这里,事情又被他们办成了这副样子。
她朝祥子开口,语速不快。
“有件事,我也欠你一句实话。最早是我把老师带回家的。那时候他连住处都不安稳,我借给他钱,请他教我功课,又找借口留他吃饭。后来他来得越勤,我越高兴。”
祥子终于抬眼看她。
“我知道你对他有感情。”
“我一直不敢说。”素世将手放在膝盖上,“在知道他是你父亲以前,我已经盼着他来。知道以后,我还是舍不得把他从家里请出去。妈妈也喜欢他。我看着你终于肯坐下来和大家吃饭,心里却总想着,假如我再贪心一些,会不会所有人都还能留在桌边。”
初华抱文件的手收紧了。若麦把支票往裤袋里塞,纸边没塞进去,露出一小角。素世看得见,仍然说了下去。
“我看见小睦做的事会生气,也因为我知道自己想过类似的事。小祥,你若要怪我,我认。”
祥子的脸色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