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月岛,客厅的灯还亮着。
玄关放着长崎妃玖常穿的软底鞋,旁边是医院带回来的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文件夹,几张预约单夹在透明封套里,最上面的日期被铅笔圈过。
丰川清告低头换鞋,动作比平常慢了些。
他在酒店里说了许多话。认账,解释,把自己过去遮遮掩掩的事情摊到几名女孩面前,再试着替她们安排往后的生活。真到了家门口,面对妻子留着的灯,刚才的底气却剩不下多少。
手机上的未接来电,他已经回过。
妃玖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很平常,清告却宁愿她在电话里骂自己几句。
素世站在旁边,将外套挂好,低头整理文件袋。
纸袋是酒店前台临时找来的,装着她自己的材料,也装着从清告那里补到的交接记录。封口来回折过几次,已经有些发软。素世把袋口压平,才走进客厅。
长崎妃玖坐在沙发靠窗的位置。
她换了宽松的家居裙,腰腹已经显出圆润的轮廓。靠垫垫在身后,腿上搭着薄毯,茶几边还放着喝过半杯的温水。
电视开着,音量压得很低。主持人正在介绍某种方便收纳的厨房用品,笑得热热闹闹,与客厅里的气氛不大相称。
月岛,长崎妃玖看着女儿牵着丈夫的手出现在自己面前。已经显怀的她颇为宁静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神色如常地抬起眼帘,语气温和地说道:
“soyo,回来了?”
素世松开手,应了一声:“嗯,我回来了。”
妃玖朝旁边让出些位置:“坐吧。吃过东西了吗?”
“还不饿。”
“厨房留了汤。”
素世点点头,表示知道。
丰川清告站在一旁,内心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这种事情说出去,一个成年男人舔着脸把前因后果扯清楚,怎么看都显得荒唐透顶。可事已至此,自己既然当了这不清不楚的渣男,总得拿出点担当,把该担的责任结结实实地扛起来。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妃玖,我……”
素世却轻轻抬起手,打断了他:“老师,你别说话,这是我和哦嘎桑的事情。”
丰川清告微微一愣,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只见长崎素世从随身携带的纸袋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复印材料与手写笔记,走上前去,在茶几旁站定:“哦嘎桑,我回来了,当然,自己也想通了。”
“我不会因为害怕家里难堪,就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素世将补充记录往前推了些。
“我也不想再让别人替我解释。”
她看向母亲。
“以前拿到的证明,能说明当时库里的样本还在。后来补到的交接记录,涉及更早转出去的部分。两份材料可以同时是真的,但我听到的答复只有前半段。”
妃玖低头看着纸面。
素世继续说道:
“样本什么时候转移,交给谁,授权依据是什么,我还要核对。老师说记录能够对上,我听见了。可我想听您亲口告诉我。”
电视里的主持人换了商品。
妃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声音。
“我本来打算等情况稳定些,再跟你说。”
“等孩子出生吗?”
“soyo。”
“还是等户籍办完,等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