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袜子她穿了整整一天。
薄得近乎一层雾的那款,脚背上薄得能看清皮肤底下伏着的青色细管,一根一根,顺着脚背的骨头往脚趾的方向走。
五个脚趾在袜尖那儿一字排开,二趾比大趾长出小半截,趾甲修得圆圆的,也没涂指甲油,肉粉色透过丝织的纹理渗出来,边缘整整齐齐。
我掌心的热气一裹上去,她的脚趾下意识往里头一扣,五个一起蜷紧,薄丝袜的袜尖被顶出五个紧绷绷的小肉包,丝料在小鼓包上撑得发白,脚趾的形状一根一根顶得清清楚楚。
蜷了一息,又缓缓张开,五个小肉包瘪下去,袜尖的丝料松回来,留下几道撑过的细印。
前脚掌踩地的那一片和脚跟包着的那一团,因为焐了一整天的鞋,颜色比脚背深了一层,沉沉的肉色,带着闷出来的潮气,温热温热的,电视的蓝光照过来,那两处的丝面上泛着一层极淡的亮。
三十七码的脚。我一只手,正好整个包圆。
我看了二十三年,这双脚的形状早长在我手里了。
可真把它整个攥在掌心里的次数,数得出来。
掌心里这只脚温温的,丝面滑,脚底板那点薄薄的茧子隔着丝蹭着我的掌肉,微微的糙。
我咽了口唾沫,右手拇指的指腹对准她脚心那个凹下去的肉窝,稳稳碾按下去。
她整条腿猛地打了个激灵,小腿在我大腿上绷紧了,脚往回缩了半寸。
“痒。”
就一个字。她的脚缩了那半寸之后,没抽走,又落回来了,沉甸甸地压在我掌心里,由着我拇指的力道整个陷进她的脚心肉窝里。
想低头。
这个念头在我脑门里狠狠撞了一下。
我的右手猛地在她的脚踝骨上掐紧了,掐住她脚踝外侧那块圆圆的骨节,视线死死钉在那截绷起来的脚背上。
电视里男女主角正吵得凶,一个摔门,一个喊,声音灌了满客厅。
真要命。
我把这三个字连着那口热气一起咽回去,拇指顺着她的脚心一路往下走,走到脚跟,整个拇指扣住那个圆滚滚的脚跟,死死推碾。
脚跟是她这只脚上绷得最紧的地方,丝面撑得薄薄的,透出底下一层茧子淡淡的黄,我一下一下地碾,把那层焐了一天的茧子揉热,揉软。
她歪在扶手上,胳膊垫着侧脸,眼睛看着电视。
她没有咳嗽。
没有伸手去拽缩上去的那截家居服裤脚,也没有拽腰后头的衣摆。
更没有张嘴扯一句别的什么,问问明天吃啥,说说群里的事,拿话把这一阵盖过去。
一样都没有。
她就那么歪着,后脑勺的头发随着电视的声音一动不动,那只脚一直在我手里,脚趾偶尔轻轻收一下,再松开,丝面蹭着我的掌纹,窸窸窣窣的。
我的拇指在她脚跟和脚心之间来来回回,食指和中指托着她的脚背,丝料在指肚底下滑过来滑过去。
她脚背上那几根青色的细管随着我的推按轻轻起伏。
我把她的脚往我这边又拢了拢,让她的脚心整个朝上摊开在我掌心里,她由着我摆弄,小腿肚子松松软软地搁在我大腿上,一点劲都没较。
电视剧演到收尾了。
片尾曲起来,长调子呜呜咽咽的,唱得满客厅都是。
字幕从屏幕底下往上滚,滚过导演,滚过演员表。
约定的十分钟早过了,翻了一倍还拐弯。
她的脚还死沉死沉地压在我掌心里,脚跟上的茧子被我揉得热热的,脚心肉窝里的汗把袜底浸出一小片深色,贴着我的掌肉,潮乎乎的。
整首片尾曲从头到尾唱完了。
屏幕暗下去,叮的一声跳出广告,声音一下子换了调子,咋咋呼呼的。
她撑着扶手支起身子来。
“行了。”
我掌心的力道松了。
她的脚心从我的掌肉里缓缓滑脱出去,丝面贴着掌心蹭过最后一下,带走一层温热的潮气。
她扶着茶几的边沿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晃,一只手在茶几沿上多按了一拍,低头去够地毯上那只翻倒的拖鞋,脚尖探进去,趿上。
“都赖你,”她趿着拖鞋跺了跺脚,“按得妈脚都麻了。”
“麻了才说明按到位了。”我把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掌心朝下扣着。
“就你歪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