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之为人。
他依旧穿着帝袍,但面容时而年轻,时而苍老,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端坐于一个巨大如同胎盘般的血色肉囊之中,这个肉团像胎盘一样,其上延伸出无数血管般的触手,连接着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壁画边缘,是堆积如山的尸体,皆是实验失败的产物,有的长出额外肢体,产生了畸变,有的已经化为了一滩烂肉。
“长生歧路,血肉畸变。帝怒,斩方士三十六人,大祭酒惶恐,进言曰,需至阴之体为引,至亲之魂为媒,方可调和阴阳,成就不朽仙基。。。。”
读到这里,杨知夏猛地顿住,目光看向壁画的角落。
那里似乎是描绘着一个女子的身体,只是颜料脱落的很严重,已经难看出来面容了。
胖子咬着牙骂道:“这大祭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魁冷笑道:“如果他是好东西,那么他会给这疯皇帝出这么多缺德主意?”
胖子和陈魁都恨不得冲进壁画里,把这什么狗屁皇帝和这大祭酒给活剐了。
苏白目光却看向了壁画角落里那个身影模糊的女子。
“至阴之体吗?”
这种看起来像是玄幻小说中的东西,确实是存在过,他在法真门的藏书阁里看到了有关记载。
这种体质是真的千年难遇,传闻只要能和至阴之体的女子双修,就可以成仙。
当然,成仙什么的,肯定是夸大其词了。
但也足够提起苏白的兴趣了。
“还剩最后一幅了。”胡九提醒道。
最后一幅壁画,几乎占据了墓道尽头的整面墙。
画面的核心,是一座以血玉筑成的九层高台。
高台顶端并非平面,而是一个凹陷盛满血液的血池。
血池中央,幽武帝刘胤双目紧闭,此刻的他已经是垂垂老矣,平躺于血水之上。
他的躯体已经变得极为怪异,充斥着一种极端不协调的怪异感。
他的脸苍老如枯木,身体某些部位却饱满如青年,整个人像是由不同年龄、不同躯体的残块拼接而成。
大量的暗红色血管从血池中探出,深入到他四肢百骸之中,将他与整个血池紧密相连。
血池外沿跪坐了一人。
人头戴高冠,身穿繁复祭服,以最虔诚的姿态向池中的帝王叩首。
正是那位大祭酒。
他的面容一半在阴影中,一半被池中诡异的反光照亮,表情难以分辨是狂热还是恐惧,或者说两者兼有。
在血池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如胎盘般的血色肉囊。
肉囊表面筋络密布,那些连接幽武帝的血管,正是从这肉囊中延伸而出的,它就好像是一颗外置心脏,在源源不断的在为幽武帝维持生命。
但是最令人感到害怕,并不是在高台之上。
而是在高台下。
壁画中用大量篇幅描绘了高台基座之下的景象。
那里是真正的尸山血海,人间炼狱。
尸体堆积如山,难以计数。
有穿着破损铠甲的士兵,也有衣衫褴褛的平民,还有蜷缩在一起的妇孺。
他们死状各异,有的被吸干精血化为枯骨,有的肢体怪异扭曲仿佛经历过非人的改造,还有人已经成了模糊不清的肉块。
鲜血汇成溪流又聚成洼地,浸透了每一寸土地,将泥土都染成了黑红色。
尸山和尸坑之间的空隙里,白骨嶙峋,如同在这片死亡的土地上生长出的惨白荆棘。
在画面边缘还可以看到倒塌的宫阙、燃烧的城池。
旗帜倒下,百姓奔逃,军队溃散。。。。
一个庞大帝国的末日,被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而帝国的覆灭,似乎正是为了供养高台上那血池中追求不朽的帝王。
壁画的一角,仍有注释。
杨知夏的喉咙发干,她极力稳住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翻译出来:“帝蜕凡胎,纳万灵精血以为池,筑血玉高台,结长生孽胎于池心。大祭酒献己身为桥,叩请帝魂永驻。。。。生灵尽殁,山河倾颓,龙脉泣血,大幽国祚,自此而绝!”
念完之后,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探照灯白得刺眼,可每个人都觉得浑身发冷。
“他。。。。他真的用整个国家。。。。给自己陪葬?这得死了多少人啊!”胖子牙齿都在打颤,即是愤怒又恐惧。
陈魁死死攥着拳头,看着壁画上那尸山血海,眼眶发红:“畜生!这个畜生!还有那个大祭酒,助纣为虐,该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