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的安全带扣上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苏晚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裙子下面空着。
林彻握着方向盘,发动车子,没有开音乐。
晨间的路还不堵,阳光一点一点爬上挡风玻璃,把车里照得很白。
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他却觉得自己的呼吸比那些灰尘更乱。
一路上他们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冷不冷?”“还好。”“到了叫我。”“嗯。”
林彻看着前方,余光却总能扫到她的侧脸。
她盯着窗外,睫毛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下压。
他想伸手去握她的手,手已经离开方向盘一寸,最终还是握回去。
此刻去握,像安慰,也像确认所有权。
两种意味他都承受不住。
调解点不在那栋写字楼。
信息里给的是城郊一处僻静的接驳点——一栋看起来像小型会所的两层建筑,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很淡的门牌号。
林彻把车停在指定位置时,已经有一辆深色商务车停在旁边,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引擎还带着余热,他却觉得手指发凉。
调解师从会所门口走出来。还是那件浅灰衬衫,表情干净,像来交接一份普通文件。
“林先生,苏女士。按计划,现在开始移交。”
苏晚下了车。
晨风一吹,裙摆贴上大腿,她下意识并了并腿。
没有内衣的事实在风里变得具体。
林彻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干到咽口水都疼。
调解师拿出一条深色眼罩。
“按流程,从这一刻起进入封闭状态。林先生可以目送。”
苏晚看了林彻一眼。
那一眼很短,里面有紧张,有羞耻,也有一种已经把后路烧掉的平静。林彻点了下头。他点头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等一下可嘴没有张开。她便自己把眼罩接过去,戴上。世界对她暗下来的瞬间,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肩膀也跟着紧了紧。
调解师没有碰她别的地方,只是握住她的手,像引导一位视力不好的客人。
“跟我来。上车时注意脚下。”
苏晚被牵着,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商务车。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
林彻站在自己的车边,看着她被送上后座,看着车门关上,看着那辆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拐过树丛,消失在路的尽头。
发动机的声音淡下去之后,这片地方忽然安静得过头。
后悔是第一下。
不是戏剧性的后悔,是一种很沉、很闷的东西,从胃里翻上来:刚才那几步,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她戴上眼罩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只是点头?
她会不会就此失踪?
那个所谓的行业规则、五百个案例、不会变心——现在听起来都像纸。
纸被风一吹,就不见了。
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追上去能怎样?
把车拦下来?
把眼罩摘掉?
把她带回家,然后继续过那种各吃各的、两个月不碰一次的日子?
他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既害怕她被带走,又说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经在等今晚的视频。
这个发现比后悔更让他烦。
烦躁接在后面。
他烦自己把她送走,烦自己在送走时竟然还硬过那么一下,烦那张已经躺在手机里的七天表格,烦自己现在站在空停车场里,连追上去的理由都显得可笑。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他听着,忽然觉得这响声很像某种倒计时。
担心是最后也最持续的一层。
会出事吗?不会真的失踪吧?视频真的会发回来吗?如果今晚二十二点什么都没有呢?如果有,自己又到底想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