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郎把最后一捆柴摞好,闻言几步追出门去,不多时,他便领着一个挑鱼担的汉子进了后院。
那汉子约莫四十来岁,头戴一顶旧笠,肩上的扁担两头各挂着一只木桶,桶沿盖着水草。
水草下不时传出扑腾声,几点水珠从桶里溅出来。
陈七郎帮着和他卸下担子,低头朝桶里看。
“鱼还活着呢。”
“今早才从城外河渠里起上来的。”卖鱼人揭开水草,“若不是我进城晚了,也不会卖到这个时辰。”
桶里多是巴掌长的小鲫鱼,银灰色的鱼鳞映着暮光,几尾鱼在水中甩尾游动。
禾娘蹲下看了一会儿,这鱼确实还新鲜。
“不知这鱼怎么卖?”
卖鱼人报了价。
禾娘没急着还价,先问:“明日早晨也是这个价?”
“明早的鱼更新鲜,价钱自然不能低。”
“这些呢?”
“这些没死,可到底不如刚捞上来的。”
禾娘和他讲价,“大叔你若卖不完,明日便不能再当鲜鱼卖了。”
卖鱼人看她年纪小,原本并未放在心上,听她说得明白,才重新打量她一眼。
“你想要多少?”
禾娘指了指桶里几尾较小的鱼,“先要六尾,往后再多买。”
“六尾小鱼也值得你讲半天价?”买鱼人摇摇头。
“我这铺子里卖的吃食不少,买多了吃不完。”
两人来回说了几句,卖鱼人最终还是让了一文钱,陈七郎拿了给小木桶,先往里面舀了半桶水,才伸手往桶里捞鱼,手才碰到水,一尾鲫鱼便猛地蹿起来,鱼尾甩了他一脸水。
小黍站在门内,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七郎抹去脸上的水,一把按住那尾鱼,“力气倒不小。”
卖鱼人笑道:“活鱼才有力气呢。”
六尾鱼装进小木桶,养在清水里,那汉子重新挑起担子,临走前道:“我姓周,常从这一带过,后头你若还要鱼,见着我便喊一声。”
禾娘点头记下。
卖鱼人才走,陈七郎便蹲到木桶旁,问道:“掌柜的,今晚要吃鱼?”
“先做一锅试试。”
“这六尾都做了?”
“先做三尾试试。”
陈七郎有些失望,“这鱼一丁点儿大,三尾才多少肉?”
“都是钱买的,要是做的不好吃,三尾也够心疼的。”
田阿杏已经拿了木盆出来,小鲫鱼刺多,收拾起来颇费工夫。
三尾鱼刮去鳞,剖开鱼腹,仔细取净内脏,再剪去鱼鳃,禾娘舍不得将鱼杂丢掉,翻看一遍,只留下鱼肝,留着做熟了给阿圆吃,其余都埋进灶灰里,免得夜里招虫。
阿圆闻见鱼腥味,早早守在案板下,一双眼睛随着田阿杏的手转来转去。
小黍把它抱到门外,“还没做熟,不能吃。”
阿圆不情愿地叫了一声。
第一锅鱼汤做得并不顺利。
外头来了一波人,禾娘去忙了,让田阿杏试着做做,她照平日煮汤的办法,将鱼放进锅中,加了水和几片姜。
锅中很快翻起白沫,鱼肉也渐渐煮散,汤色却只是灰白,并没有先前想象中的那样浓白。
掀开锅盖时,一股河鱼特有的土腥气扑了出来。
陈七郎原本拿着碗守在灶边,闻见味道,鼻子微微一皱,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