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广来邸店送腌菜后的第三日,吕娘子把郭嫂叫进屋里。
桌上摊着几张签着名字的票据。
像是有些日子了,票据的边角皱皱巴巴的,郭嫂进来时多看了一眼,吕娘子顺手把票面压住,没叫她看上面的内容。
“我前些日子叫你去打探那位苏娘子,可打探出什么来了?”
郭嫂回道:“娘子,我已经有眉目了,只等明日再去问几个人,就来和您回话。”
“去吧,外头听来的闲话,别拿来当准话回我。”
郭嫂点头:“知道了,娘子放心。”
曲水巷的巷口有间杂货铺。
地方不大,可东西不少,像针线、绦子、头花什么的都卖,门边还挂着两把油纸伞。
铺主姓是个姓严的娘子,三十来岁,没客人的时候就坐柜后做针线。
郭嫂是晌午过去的,换了件半新不旧的褙子,胳膊上还挽个竹篮。
进了门就先挑了两团花线,又叫严娘子给她找一卷结实的布条。
严娘子低头在柜底翻着:“捆什么的?”
“捆炭篓的,我家原先那个用了不知多少年了,昨日一捆都断了。”
严娘子抽出一卷递过去:“这个行,捆包袱也使得。”
郭嫂接过来扯了扯,点点头,像是闲聊般,“家里要添炭,赶车的说巷子窄,板车进去怕出不来,我家那口子就说他捆着背进来。”
她又扯了一下布带,“我头一回来,还真不晓得这地方能不能走车。”
严娘子拿剪子比着郭嫂要的长度,嘴里随口道:“进是进得去,出来麻烦。”
郭嫂“哦”了一声。
严娘子接着道:“上月巷子里有户人家,用的还是骡车送炭,那人也是厉害,硬是赶进去了,末了倒不出来,还是街坊搭手弄的。你若买,叫卖炭的卸在巷口就成,自己一趟趟慢慢搬,虽然费些事可也省脚钱。”
“那家买的是谁家的炭,怎么样?”
“高阿大他家的,他家炭好,价钱也高,寻常人家可烧不起。”严娘子说完,拿剪子咔嚓一下剪断布条。
“还有啊,他老娘算账不太灵光,买的时候先同他家说清楚炭钱,别到时候炭送到了,两边又说不拢。”
郭嫂正往柜上放铜钱,听见这话,挑挑眉,“送个炭还能说不拢?他家还做假账不成?”
“也算不上闹。”
严娘子把布条绕了两圈,递给郭嫂,“里头有家姓苏的娘子,那回送炭的是他老娘带着人来的,非要当日收钱,她家那个小丫头说,早跟高阿大讲好了,入冬再结,结果他老娘不认。”
郭嫂接过布条:“后来呢?”
“能怎么样,两边堵门口说了半天,最后高老大来了,把话说清楚了,就走了。”
郭嫂把布条塞进篮里,“不得了,肯给赊一车好炭,想是老熟人了。”
严娘子低头收了铜钱,数了一遍,扫进匣里。
“那我可不知道了,苏娘子春里才搬来,平常也少出门,她家那小丫头倒常来我这里买线,平日也常出去买吃食,富贵的紧。”
郭嫂“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柜上的东西,又说挑个头花给女儿戴。
她没再问苏娘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