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娘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万掌柜:“不过是查查店里的账,相公何必这般紧张?”
说完,她将那晾得差不多的账本拿起来,回了屋。
万掌柜一直站在外间,吕娘子也没再同他说北路车队的事。
入秋后的第三场雨下的格外大。
白日里时天就一直阴着。
到了戌时,雨一下子就大了起来,砸在棚布上噼里啪啦的,街上那些摆摊的人纷纷收东西,七嫂拖着大油布,费劲的往粥车上盖。
盖到一半,还不往扯着嗓子喊禾娘,“禾娘!赶紧关门吧!雨大了怕是都会刮进铺子里去!”
禾娘正收桌上的碗,听见了,也喊回去:“知道了!”
最后两个客人刚走。
桌上还剩一碟没吃完的咸菜。禾娘倒进泔水桶,把碗叠起来端到后头。
明早有码头周胖子定的三十碗汤饼。
这单不能误。
面已经和好了,搁在盆里,上头蒙了湿布。猪肉也切成片,用盐和姜末先拌过,装在陶盆里。怕夜里有猫鼠碰,禾娘还多压了一张荷叶,拿只粗碗倒扣在上头。
明早得早起,汤要现烧,面也得现下,这个省不得。
马嫂那边也在忙着灭炉子。
卖杂羹的早挑着担子跑了,卖团子那个收摊收得慢了些,推着板车就要往家冲,跑出去没几步,鞋还甩掉一只,他只得又返回来捡。
七嫂看得直乐,隔着雨喊:“鞋都不要啦!”
那人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捞起鞋胡乱穿上就跑。
铺子今日生意不算好。
下雨天就是这样,附近几个熟客还会过来吃一碗,远些的,谁肯淋一身水只为吃汤饼。
禾娘把今日的钱数过一遍,收进匣里,抱到后头。
新赁下的后屋才收拾没两天。
先前屋顶漏雨,陈七郎找了人来补,昨日才刚补好,又赶上今天下大雨,禾娘就没急着往里放米面。
王家庄一连送来了几车柴,被几家分了。
禾娘食铺拿大头,七嫂拿一些,马嫂也买了些。
她买的那些柴把那间耳房都填满了,最上头盖上了条旧麻袋,怕柴受潮不好烧了。
董朝娣这回介绍来的柴是真便宜,禾娘省了不少钱。
今天早点关门,陈七郎和田阿杏也能早些回家,只是雨越下越大,田阿杏站门口看了看,最后把油纸伞往旁边一靠。
“等雨再小些我再回吧,若大的走不了,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先前也有一次,雨下的格外大,雨天路滑,加上夜里街上黑,女子独行危险,田阿杏索性就留在了铺子里,同禾娘一个屋睡。
后面也和家里说好,若是实在回不来,田阿杏就在铺子里过夜,家中不必担心她,不过这样的情况还是少数,她也就上次留在铺子里,平日都是回家。
小黍抱着阿圆坐在灶前烧火。
李娘子早说过,这猫不是个勤快性子,白天找地方睡,晚上还睡。
一听见有人吃东西,它醒得比谁都快。
这会儿缩在小黍腿上,脑袋埋着,灶膛里木柴炸了一声,它才抖抖耳朵。
外头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声响雷落下。
窗户也跟着震了两下。
禾娘正要叫陈七郎把门闩好,后头忽然传来“咚”的一声。
声音不大,可就在墙根底下,像什么东西砸倒了。
屋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