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三年,海报第一句从来不是真的,是亮的。
他现在要把真的压在底下,把亮的铺在面上,还不能让魏长山看见亮的把空数填满。
第一段写整治范围,范围按去年。
第二段写已完成的项,项也按去年。
第三段本来该写下一步,他空着,另起一行写“目前相关负责同志正在县医院接受治疗,具体安排待研究”。
这句是真的,也是挡箭的。
写完他读出声,觉得还能过魏长山,未必能过宣传口。
宣传口要的大概是“持续推进”“长效机制”一类能挂在迎检墙上的词。
这类词他会,只是此刻不敢用。
写到这里他停笔。
上墙的稿,多半还要经过一个爱改形容词的人。
丁永安没报名字。
沈亦在空白处写了“宣传口”三个字,又划掉。
划掉不等于这人就不来。
他打开丁永安砸来的邮箱,抄到纸边,怕一会儿信号差,发不出去还要往镇上跑。
五点,魏长山回来,红笔划掉两个“进一步”:“少这两个字,也能过。”
“镇上十点要电子版。”
“你发。署名空着。”魏长山把一串钥匙丢进抽屉。
六点,刘本厚在门口探头,说村口有酒。沈亦这回把话说死:“刘主任,十点要稿。稿砸了,第一句问的是我,第二句才会问到您。”
刘本厚愣了愣,领口那截细金链一闪:“大学生就是会说话。改日再喝。”这话是夸,也是记账。
钱小柱把电脑打开就躲开了,说他不看屏幕上的字,免得回头有人问是谁教的。
七点,沈亦自己打。
键盘有几个键是软的,得用力敲。
电子版发走,署名栏空白,附件名只写柏树坪人居环境说明,不写自己。
十分钟后丁永安回了一个字:收到。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改。
沈亦把手机扣上,像把一只还没响的炮仗扣上。
稿已经离开这张桌,下一步是谁改、谁亮、谁署名,都不在村里决定。
上楼时暖瓶里有水了,不知谁灌的。
他没问。
窗外面是晒台,有人收回去两盆衣,塑料盆磕在栏上,响了一下。
他躺下,脑子里转三件事:章别借人;署名空着他填;宣传口要上墙。
第三件最麻烦。
要上墙的句子,不会永远只经过丁永安。
乔士平要字句,宣传口要颜色,吴绍庭要是哪天翻到这页纸,看的又是另一套。
他骂了一句他妈的,把“明天谁来要亮稿”在心里过了一遍,睡了。楼下脚步停了一停,像有人确认二楼还亮不亮。灯已经灭了。
柜门关着。钥匙不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