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看着她。
“我让你署名空着,不是欺负你。是我知道空着是什么滋味。”她往前走了半步,肩膀抵着门框,“你今天把那两样东西摆在我桌上,我就知道,你跟我是一种人。”
离得近了,他闻见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打印机的墨粉味,混着一点洗发水。
他该说一句“稿子我明早看”,然后关门。
关了门,明天她还是那个踩截止时间的佟委员,而且会记恨今晚。不关,他和她就绑在同一张纸上。
两条路他都算了。还没算完,佟晓兰已经进了门。
门是她反手推上的。锁舌咔地一响。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低头看桌上那两样东西,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怕我?”
“怕。”
“怕什么?”
“怕明天您又是佟委员。”
她笑了一下。这回不薄。
她把他手里的样稿抽走,压在他手机上。屏幕上那条微信,被她自己的字盖住了。
她的手没收回去,停在他手腕上。很轻,像在试一张纸的厚薄。
沈亦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朵里。
窗外后院有只猫跳下墙头,瓦响了一声。
两个人同时屏住气。
没人。
她先笑出声,很低。那一声出来,屋里有什么东西松了。
他抬手,碰了碰她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卷的,比看上去软。
她没躲。她把戴戒指的那只手抬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没摘。
然后她踮了一下脚。
那个吻很短,像试探,又像盖章。她退开半寸,呼吸有点乱,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灯。”她说。
他没动。
她自己伸手,把灯关了。
灯一灭,屋里只剩后院路灯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一条白。床、桌、椅背,都变成影子。
佟晓兰的呼吸就在他下巴底下。
她的手从他手腕滑到他手心,五指插进去,带着他往单人床那边走。
床架旧,一碰就吱了一声。
两个人都停住。
走廊那头的声控灯没有亮。
“轻一点。”她贴着他耳朵说。
他应了一声。她自己先坐到床沿上,把高跟鞋踢掉,一只落在床下,一只倒在他脚边。随即拉他的手,按在自己领口那颗已经解开的扣子上。
“你来。”
沈亦解扣子的手指发僵。
第二颗,第三颗。
里面是浅色内衣,路灯里能看见肩带的边。
她由着他解,自己去解他的皮带。
皮带扣弹开,在夜里响得很清。
她顿了一下,侧耳听门外,才把拉链拉下来。
他硬了。她隔着布摸到形状,手停在那里。
“比我想的——”后半句她没说完。
沈亦心口跳得厉害。一半是她的手,一半是桌上那部手机。样稿压着屏幕,那条微信还在。现在删,也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