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自己挪的?那这个决定就全挂在他身上。吴书记要是觉得这句该删、或者该放主位置,锅就是他的。
两头都是坑。
那就不跳坑,把坑填平。
“佟委员定的位置,我改的字。”沈亦说,“没删,是因为这句是真的。”
吴绍庭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他。
“真的又怎么样?”
“迎检那天,要是有人问村里材料谁写的、原来的人哪去了,”沈亦说,“页脚上有。不在主位置,不抢镜头。可真问起来,不是我们瞒了。”
吴绍庭没说话。
笔又转起来了。
一圈,两圈。
“页脚好。”他终于说,“页脚的字,平时没人看。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有人看。”
丁永安在旁边松了半口气。
吴绍庭又问:“住哪?”
“村部二楼。”
“翟守成那间?”
“是。”
“他那只暖瓶还在?”
沈亦一愣:“在。墙角。”
“别动他的东西。”吴绍庭说,“人还没死。”
沈亦应了一声,后背一紧。一个镇委书记,记得村部二楼墙角有只暖瓶。这人眼睛里装的东西,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吴绍庭把稿子推回来,对丁永安说:“全镇迎检汇报,柏树坪那页让他写。”
丁永安愣了一下:“书记,全镇那份是乔镇在统……”
“柏树坪那页。”吴绍庭重复了一遍,“别的还是乔士平。”
“是。”
“出去吧。”
沈亦跟着丁永安出门,腿有点软。
走到楼梯口,丁永安停下来,压着嗓子说:“书记说还行,就是还行。别当成好。”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丁永安难得骂了一句,“全镇汇报一页纸,乔镇那边、郝志远那边,都盯着。你写好了是书记的眼光,写砸了是我没带好人。”
沈亦没吭声。
他听明白了:丁永安不怕他写砸,怕他写好。写好了,党政办那张靠窗的桌,就不是丁永安想给谁就给谁了。
上到二楼,迎面碰见郝志远。
“吴书记见你了?”
郝志远还是笑着,手里拿着一沓项目资料。
“看了看纸。”
“说什么了?”
“还行。”
郝志远笑容停了半秒,又接上:“还行好啊。书记很少说还行。”
说完擦肩过去了。
沈亦在心里又给郝志远补了一笔:他知道吴书记很少说还行。说明他听过吴书记说别的,比如“不行”。
宣传办的门这时候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