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晓兰从里面出来,头发又夹回了白天的样子。口红重新涂过,正红。
她看见丁永安,先开口:“丁主任,展板我定了,今天送印。”
又转向沈亦,语气跟对任何一个科员一样:“小沈,你回村通知魏书记,展板下周送到,挂村部门口。别挂错地方。”
“好的佟委员。”
沈亦从兜里掏出那把系红绳的钥匙:“佟委员,值班室钥匙。”
佟晓兰没伸手。
“交门卫,登个记。”她说,“值班室是对稿用的,谁住过,本子上要有。”
丁永安在旁边点头:“对,规矩。”
沈亦把钥匙攥回手心。
他听懂了。登了记,昨晚就是一次对稿,有本子作证,堂堂正正。不登记,才是见不得人。
这个女人一夜之间,已经把自己摘干净了。
她点了下头,高跟鞋踩着走廊走远了。
没看他第二眼。
丁永安什么也没察觉,只嘀咕了一句:“佟委员今天气色不错。”
沈亦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底很干净。
走到一楼大厅,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组织办出来,拦住了他。
“沈亦?”
“是我。”
“梁正秋,组织委员。”对方手里拿着一个黑皮本子,“进来坐一下,两分钟。”
组织办很小,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本子。
梁正秋问得很快:哪年生的,哪个学校,什么时候入的党,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
沈亦一一答了。
梁正秋一边听一边记,字很小,不抬头。
问完这些,他笔尖停在纸上,像随口一问:
“有没有人给你打过招呼?”
沈亦愣住。
他听懂了。打招呼,就是有没有人托过关系,有没有哪个领导给镇上打过电话,说这个孩子照顾一下。
“没有。”
梁正秋点点头,低头写了几个字。
就几个字。
沈亦盯着那行字,看不清写了什么。
可他忽然全明白了。
为什么报到第一天就被按进村里。为什么介绍信被收走。为什么那张靠窗的桌子挂着别人的西装。
因为没人打招呼。
没人打招呼的人,放哪儿都不用跟谁交代。
“行了。”梁正秋合上本子,“回去吧。村里好好干。”
没说以后,没说培养,一个承诺都没有。
“谢谢梁委员。”
他把钥匙交到门卫室。老头翻开登记本,拴着绳的笔写得很慢:值班室,沈亦,对稿。
出了镇政府大门,太阳已经很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