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读了一遍,像一张体检报告,干巴巴的,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好。
就要这个效果。全镇十几页纸,别人都写得花团锦簇,只有柏树坪这页是干的。吴书记翻到这一页,会停一下。停一下就够了。
十点多,手机震了。
一个很久没亮过的头像。
林知夏。
毕业以后,这是她第一条消息。
“镇上好吗?”
沈亦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打了一行:挺好的,在党政办,每天写材料。
删掉。
又打:还行,刚来,事情多。
删掉。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挺好。
对面很快回过来。
“你在村里吧。”
沈亦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怎么知道?
他没说过柏树坪,没发过朋友圈,连他妈都以为他坐在镇政府里。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的。
又想回一句“没有,在镇上”。
两句都打出来,两句都删了。
最后什么都没回。
屏幕暗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墙角那只红漆写字的暖瓶。
一个多月了,他跟所有人说挺好。只有她一句话就戳穿了。
毕业前他给她写过一封信。写了四页,写他以后要去哪儿、要干成什么样。信托人转过去,她一直没回。
他以为那封信早被扔了。
现在她一开口,就问到了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林知夏,赶紧拿起来。
不是。
是茹南。
“县里通知,迎检定了,十天后。路线按我的图走。展板那半句,你心里有数。”
沈亦把这条短信看了三遍。
十天。
展板上的“示范带动”还在。
西头的车辙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