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轿车正好拐进来,在他身边停下。
车窗落下一半,是曹培民。
“小沈。”曹培民笑着,“吴书记见你了?”
消息比他的腿还快。
“看了看纸。”
“看纸好。”曹培民点点头,“米镇那页说明,他说再说。再说是什么意思,你懂吧?”
“米镇还没回话。”
“不回话,就是等你。”曹培民拍了拍车门,“年轻人,别光给一边写。”
车窗升上去,车开进院里。
沈亦站在原地没动。
一个上午,书记看了他的纸,镇长就知道了。他在这个楼里,连放个屁都有人记着是朝哪边放的。
沈亦站在门口,想打个电话,不知道打给谁。
他在路边拦了辆摩的。司机问去哪,他说柏树坪。司机回头看他一眼:“又是去村里的。”
一路颠回去。
魏长山在堂屋,大口杯里还是那杯发死的茶。
“展板定了?”
“定了。下周送到,挂村部门口。”
“吴书记回来了?”
“回来了。看了纸,说还行。”
魏长山把茶杯放下,看他一眼:“他说还行,你就还能在村里待着。他要是说好,你就该走了。”
沈亦没接话。
他不知道这话是安慰,还是提醒。
下午刘本厚来了,手里没提橘子。
“听说吴书记见你了?”
“看了看展板。”
“问西头没有?”
“没问。”
刘本厚脸上的笑松下来:“没问就好。书记不问,就是默认。”
沈亦没接这话。
不问不等于默认。不问,可能是还没到问的时候。
刘本厚走了以后,魏长山在堂屋里说了一句:“他想听什么,你就别说什么。”
钱小柱在侧屋探出头:“书记问账没有?”
“没问。”
“那就好。”
三把锁的钥匙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揣回兜里。
晚上沈亦在二楼写全镇汇报柏树坪那一页。写了三行,删了两行。
吴书记要的是“还行”,不是“好”。
还行,就是不出事、有真话、真话不抢镜头。
他把医院那句又写进去了,还是页脚。
第一句写改厕。第二句写户数。第三句写“整治工作按既有安排推进”。
没有一个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