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就对了。”沈亦说。
钱小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回屋,钥匙在手里响了一声。
刘本厚一走,村部门口来了个老太太。
拄着一根木拐,个子很小,背驼着,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个小髻。她站在展板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沈亦在门里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老太太看完了,往地上啐了一口。
然后拄着拐,一步一步走了。
往西头的方向。
沈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走远,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一口啐的,不是展板上哪个字。
是整块展板。
晚上灶屋里,苏秀娥在擀面。
沈亦进去倒水,站在灶边,想了想还是问了:“苏姐,下午门口那个老太太——”
“覃婶。”苏秀娥手上没停,“又来看了?”
“看完啐了一口,往西头走了。”
苏秀娥擀面杖停了一下,又接着擀。
“她每回都往那边走。”
“西头?”
“沟东。”苏秀娥把面皮翻了个面,“那块地,原来是她家的。”
沈亦一愣。
“不光她家。”苏秀娥说,“覃家、老田家、两户姓王的,还有两家早搬城里去了。六户,都是承包地,挨着沟边上,地不算好,可也种了二十来年。”
“后来呢?”
“七年前,村里开了个会,叫土地调整会。”苏秀娥把面皮叠起来,一刀一刀切,“说是要统一规划,把沟边那几块收回来,给村里留着以后招商用。”
“给补偿没有?”
“给了。”苏秀娥说,“一亩一年三百,说是租金。给了两年,后来就说村里没钱,停了。”
“停了?”
“停了。地收走了,钱没了。”
“六户都同意了?”
苏秀娥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同意?”她笑了一声,“那天开会,一共来了几个人你知道吗?”
沈亦没说话。
“我也不知道。”苏秀娥接着切,“我那天在娘家。回来就听说会开完了,地收了,字都签了。”
“覃家签了?”
“覃老栓那时候在修房子,从房梁上摔下来,腰断了,躺在床上动不了。”苏秀娥说,“他怎么签?”
灶屋里没人说话了。
只有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
沈亦站在那儿,手里的水杯忘了喝。
“他儿子呢?”
“覃有福,在东莞打工,一年回来一趟。”苏秀娥把切好的面抖散,“家里就剩覃婶一个人,伺候一个瘫子,拉扯一个孙子。孙子叫小川,在镇上读小学,一礼拜回来一趟。”
“她没去问?”
“问?”苏秀娥抬头看他一眼,“她告了六年。镇上、县里,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回执攒了一墙,一张张用塑料袋封着,钉在堂屋墙上。”
“告出什么了?”
“告出个上访户的名声。”苏秀娥把锅盖掀开,水正开,“每回上面来人,镇上就先派人去她家坐着,怕她出门。坐完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沈亦把水杯放下。
他想起茹南图上那个红圈。圈得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