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魏长山那句“那块还没定”。
想起刘本厚堆着笑说,驾驶员是本村的,熟,不会乱轧。
原来不是没定。
是七年前就定了,定得见不得人。
“那天的会,”他问,“谁记的?”
苏秀娥往锅里下面,没回头。
“翟副书记记的。村里的会,都是他记。”
“魏书记在吗?”
苏秀娥手里的筷子搅了一圈。
“在。”
就一个字。
沈亦不再问了。
他忽然明白魏长山为什么一直防着沟东,为什么划掉“实施”,为什么撕掉写着地块编号的那张纸。
不光是怕出事。
是怕七年前的事,被人翻出来。
“苏姐,”他说,“我明天想去覃家看看。”
苏秀娥把筷子往锅沿上一搁,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别去她家。”
“我就去看看——”
“去了,就是你的事。”
苏秀娥的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她告了六年,告的是村里、是镇里,告的是一堆没名字的人。你一个镇上派来的,进了她家门,坐了她家的凳子,她那张状子上就有名字了。”
“有名字了,就有人来找你要个说法。你给得了吗?”
她顿了一下,又说:“上面一来人,韩委员就派人去她家门口坐着。你今天进了她家门,下回坐在她家门口的,就是你。”
沈亦没说话。
他给不了。
他连自己那张靠窗的桌子都要不到。
苏秀娥转回去,把面捞进碗里,浇了一勺辣子,推到他面前。
“吃吧。”
沈亦端起碗,吃了一口,辣得鼻子发酸。
他心里清楚:覃家是一颗雷。现在没人踩,是因为没人往那儿走。他要是走过去,就成了第一个踩的人。
那就不走。
至少现在不走。
他知道这不仗义。可仗义不能当饭吃,也换不来镇政府二楼那张桌子。
吃到一半,苏秀娥收拾灶台,像是顺嘴提了一句:
“对了,西头推土的,是清源工程。”
“清源?”
“镇长家里的。”苏秀娥拿抹布擦着灶台,“说是镇长老婆挂的名,谁知道呢。你就当没听见。”
沈亦的筷子停在半空。
镇长家里的。
曹培民。
那天酒桌上,曹培民问“沟东那边车进去了没有”。
原来不是随口问。
是问自家的车。
还有宣传办邮箱里那张照片。黄漆推土机,新翻的土,远处半截小学屋顶。照片是曹家的,过了郝志远的手,差点进了县里的镜头。
镇长想让全县看见的,是自己家的机器。
“苏姐,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