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也没说。”苏秀娥把抹布搭在灶沿上,“你也什么都没听见。碗吃完放那儿,我明早洗。”
她走了。
灶屋里只剩沈亦一个人,对着半碗面。
他慢慢吃完,把碗放进水盆里,上楼。
二楼那间屋,暖瓶还站在墙角。
他在桌前坐下,摊开本子,拿起笔,想写点什么。
写什么?
写覃家六户?写七年前那场会?写清源是镇长家的?
每一个字写下来,都是一颗雷。写在本子上,本子就成了雷。
他把笔放下。
最后只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了一个日期,画了一个圈。
圈里什么字都没写。
他自己知道圈的是什么。
十一点多,他准备关灯睡觉。
窗外忽然响了。
轰——
是推土机。
沈亦一下子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西头黑漆漆的,只有两束车灯,一前一后,在沟东那一片来回晃。发动机的声音压着整个村子,轰隆隆的,一阵高一阵低。
孟开平说过,西头今晚不点火。
那是那天晚上。
今晚,他什么都没说。
沈亦站在窗边,看着那两束灯光。
一束往沟边推过去,停了一下,又退回来。另一束跟上去,铲斗抬起来,落下去。
土被翻起来的声音,隔着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他摸出手机,想拍一张。
手指按到快门上,停住了。
拍了,手机里就有了。有了,就说明他看见了。看见了,他就知道了。
知道了,迎检那天有人问起来,他就不能说不知道。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十二点。
推土机还在响。
一点。
还在响。
沈亦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楼下魏长山的屋里一直黑着。一点多的时候亮了一下,烟头的红点在窗后闪了闪,又灭了。
他知道魏长山没睡。
这么大的动静,全村没一个人睡得着。
也没一个人出门。
两点半,他又爬起来,走到窗边。
车灯还在沟东晃。
那片地,七年前是覃家的。
今晚,它正在变成别人的。
推土机一夜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