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眼,像是把这张脸收进了什么地方。
没问名字。
他转身上车。车门关上之前,里面飘出来一句:“这两个数,记下来。”
车里有人应了一声。
三辆车调头,一辆接一辆开出西头,扬起一路黄土。
曹培民站在原地,没动。
他掏出烟,手抖了两下,打火机打了三回才点着。
丁永安弯腰把笔从泥里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笔夹缝里还嵌着一块泥。
他走过来,压着嗓子:“按程序,对外报数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这边……对一下口径?”
“书记看着我。”沈亦说。
丁永安噎住了,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口径是他的,书记的眼睛不是。
刘本厚凑上来,脸上的汗还没干:“小沈,那个117,账上可没有啊……”
“账上是186。”沈亦说,“我说的就是账上186。前半句您没听见?”
刘本厚的嘴合上了。
村道那头,韩沐一路小跑过来,手机还贴在耳朵上。跑到跟前,车已经没影了。
“书记……书记那边,问什么了?”
没人答他。
过了好一会儿,丁永安才说:“问了两个数。”
“谁答的?”
丁永安没吭声,眼睛往沈亦这边斜了一下。
曹培民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着沈亦,看了很久。
“小沈。”他笑了一下,嗓门忽然压下来,“数记得挺清楚啊,嗯?”
他转身走了。一脚踩进路边的泥坑,鞋面糊了一层黄,他也没低头。
沈亦站着没动。
他心里清楚,从这一秒起,柏树坪的数,得按他说的算了。
也从这一秒起,曹镇的账上,多了他一笔。
手机响了。茹南。
“书记问你了?”
“问了两个数。”
“你报的哪个?”
“真的。”
那头很久没声音,只听见车里的发动机在响。
“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知道。得罪人了。”
“知道就好。”茹南的声音压得很低,“记住一条,车是书记自己拐进来的。谁问你,都是这一句。”
电话挂了。
人都散干净了,陆冰才从电线杆底下走过来。
“车自己拐进来的。”她说,“我没拦。不该拦。”
“看见了。”
“好。”她把警帽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会有人说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