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冰坐在桌后,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手肘,左腕那块旧表露在外面。长发还是扎得紧紧的,一丝不乱。
窗台上一排多肉,大大小小十几盆,每只盆上贴着一张小纸条。
桌角一桶泡面,叉子插在里面,面已经坨了。
墙角歪着一双警靴,靴帮上的泥干成了壳。她脚上换了一双黑色制式皮鞋,方跟,三公分,鞋面擦得发亮。
下了勤,她身上就只松了这一样。
“所长去县里。”她没抬头,“就我。”
沈亦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
“包保记录。要布控单位确认。”
陆冰抽出来,从第一行看起。
她看得很慢,手指压在纸上,一行一行往下移。看到“无人引导”四个字,停住了。
“无人引导。”她抬眼,“凭什么?”
“我在门里看着。打头那辆先去坎边,停了几秒才调头。有人带路,不会先去坎边。”
陆冰没说话,接着往下看。
看完一遍,她又从头看了一遍。
屋里只有那块旧表的声音,嗒,嗒,嗒。
“韩指下午给所长打电话。”她说,“说我在书记车前立正,给镇里丢人。”
沈亦没接。
“韩指的报告,看了。”
“看了。”
“让你签,没签。”
“没签。”
“为什么?”
“不是那么回事。”
“还有。”
沈亦看着她。
“他那份要是成了,下一个就是我。”他说,“车停在我包的人门口。你布控不力,我就包保不力。这锅是连着的。”
陆冰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你倒不装。”
“丁永安看过?”
“没有。”
“先拿来我签,怕他改。”
“对。”
她不再问了。
她拔开笔帽,在布控单位确认那一栏写:情况属实。签了名,写上日期。
又拉开抽屉,拿出所里的章,呵了口气,按下去。
红印盖在她的名字上,压住了半个冰字。
“韩指明天看见章,会找所长。”
“所长怎么说?”
“副所长签的,找副所长。”她把笔帽扣上,把记录推回来,“我的执勤记录,跟你这份,时间对得上。”
“你也记了?”
“警察。”她说,“站哪、站多久、谁来过,都记。”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本子翻开,推过来。
七时零五分,到岗。
“你写零八。”
“我从门里看见你,是零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