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零五。”陆冰把本子合上,“零五我到,零八你看见。都对。不改。”
两张纸差三分钟,谁也没往一块凑。凑齐了,反倒像商量过。
沈亦把记录收进文件夹。
“给韩指?”
“复印件给韩委员,复印件给丁主任。”沈亦说,“原件我留着。”
“留着干什么?”
“复印件谁都能再印一张。原件就这一张。”
陆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张纸现在有两个人的字、一个派出所的章。丁永安明天再看,改不动了。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窗台,落在离他最近的一盆上。圆滚滚的,胖得挤出了盆沿,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小胖?”
“别念。”
陆冰站起来,伸手把那张纸条翻了过去。
她拿起警帽,没戴,夹在胳膊底下。
“走。送你到桥头。”
柳桥河的河堤不宽,一边是水,一边是镇上人家的后墙。
路灯隔老远才一盏,照得水面一块亮一块黑。后墙上的窗子都黑了,只有一扇还亮着,电视的声音漏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
她的鞋跟敲在河堤的水泥面上,嗒,嗒。比警靴轻,比镇政府走廊里那些高跟鞋硬。
“郑书记下车,”陆冰走在前面,没回头,“我立正。因为他是县委书记。不是怕。”
“知道。”
“韩指不知道。”她说,“他在所里当指导员那几年,出了事,功是他的,锅是所里的。一回没差。”
沈亦没接话。
韩沐当年在所里是怎么当的指导员,他不打听。打听了,就是站队。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有股水腥味。
“这张纸交上去,”陆冰说,“韩指那份就是废纸。他会恨你。”
“他本来也不喜欢我。”
“不喜欢和恨,两回事。”
沈亦想了想:“几点了?”
陆冰抬起左手,借着路灯看表:“十点零五。”她顿了一下,“慢四分钟。”
“不修?”
“不修。”
她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表。
“那张截图,”陆冰说,“看见你截,就知道你要用。”
“你也截了。”
“我截,怕他赖。”她放慢了步子,“你截,怕他赖到你头上。”
沈亦没否认。
“覃婶扶门框那下,”陆冰又说,“我以为她要出来。”
“我也以为。”
“为什么没出来?”
“她说,我说了真话,她就不拦。下回我说假的,她就去。”
陆冰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以后,只能说真话。”
“尽量。”
“尽量,”她转回去,“就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