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了,大口杯里的茶晃都没晃。
“这页东西,要交就交。”沈亦说,“交之前,把我这封邮件打出来,订在后面。县里两页一起看,省得问两回。我这是替你们省事。”
刘本厚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把它对折,又对折,塞进抽屉里。
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两个字:米镇。
刘本厚走到窗边,背过身去接,声音压得很低,屋里还是听得见。
“米镇……村里这页,出不了……老魏不盖章……不是,镇里原先报过一页,说手续没办完车先进的……”
那头的嗓门一下子高了:“谁报的?”
刘本厚回头看了沈亦一眼。
“……党政办。”
那头骂了一句什么,挂了。
署名让出去的时候,沈亦憋了一口气。现在这口气,替他挡了一刀。
“小沈,”刘本厚挤出一个笑,“你还年轻,在村里待不了几年。村里的事嘛,今天是这样,明天是那样。你那封邮件,镇里今天认,明天认不认,不好说。”
“明天不认,”沈亦说,“邮件也还在。服务器比人记性好。”
刘本厚的笑又僵了一下。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他说,“别往心里去。”
“您没开玩笑。”沈亦把手机收回兜里,“我也没往心里去。”
他出了门。
身后,孟开平一脚踢在门框上,咣的一声。
这是今天第二张让人说不出话的纸。
早上八点,他去了一趟镇上。
包保记录的复印件,一份放在韩沐桌上,一份放在丁永安桌上。
韩沐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派出所那枚红章,压着陆冰的名字,盯了足足半分钟。一句话没说,把复印件塞进了抽屉最底下。
丁永安拿着看了两遍,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一个能下笔的地方。
“原件呢?按规范,原件是不是应该归档?”
“在我这儿。复印件跟原件,一个字不差。”
丁永安没再问,把复印件夹进了迎检档案。
一张盖了章的纸,比十句解释都管用。韩沐那份报告里的“布控不力”,从这一刻起,就是一句没人签字的话。
中午,沈亦去村口小卖部买电池。
包保那天硬皮本子上夹的那支笔没水了,手机也得充。他走到门口,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小。
“……白车,夜里停在坎下,一停就是一个钟头。”
“那个大学生,打把破伞……”
“年纪轻轻的,胆子倒肥。镇长家的——”
“嘘,人家是县里挂了号的,书记都问过话。”
“问过话咋了,问两个数,又不是问他夜里干啥去了。”
一阵笑。
沈亦站在门槛外,没往里走。
里面三四个人,背对着门。老板娘靠在柜台上,就是前些天卖他硬皮本子的那个,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他往里迈,这些话就当着他的面说完;他往回走,这些话就在他背后说完。
身后有脚步声。
苏秀娥从他身边擦过去,进了门。
“一包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