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子静了。
说话的几个人各自转过身去看货架,一个拿起一瓶酱油看生产日期,一个蹲下去翻鸡蛋。老板娘的笑收得最快,转身去够货架顶上的盐。
苏秀娥把钱放在柜台上,等着找零,谁也没看。
那几个人,也谁都没再开口。
老板娘把盐递过来,找了零。苏秀娥接过去,这才回头,像是刚看见他。
“买啥?”
“电池。”
“那就进去买。站门口,跟做贼似的。”
沈亦进去买了电池。一屋子人,没一个出声。
出了门,苏秀娥拎着那包盐走在前面,辫子盘在脑后。
“盐家里还有半罐。”她说,“多一包,放不坏。”
沈亦没吭声。
“嘴是堵不住的,跟锅盖一样,你越按,它越冒气。”苏秀娥没回头,“我在,她们不说。我不在,她们说啥,你别听,也别辩。辩了,就成真的了。”
“嗯。”
“孟开平早上在村委会,说啥了?”
“说他看见了。视力挺好。”
苏秀娥停下脚步。
“那你咋说的?”
“那一夜我没接。”沈亦说,“我说的是九点四十。”
苏秀娥看了他一会儿,没问九点四十是什么。
“你呀。”她摇摇头,接着往前走,“啥事都留一张纸,跟攒旧布头似的。攒多了,哪天自己都找不着。”
走到岔口,她又停了一下。
“覃家墙角那袋米,村里也有人在嚼。”
“嚼啥?”
“说是白车半夜送的。”
沈亦没接。
那袋米是谁送的,他没问过,也不打算知道。知道了,就是他的事。
“嚼米的,比嚼你的还多。”苏秀娥说,“你那点事,跟剩饭一样,过两天就馊了没人吃。米的事,淡不了,那是镇长家的。”
她拎着盐拐进了自家院子。
回到村部,他把硬皮本子翻开,写:上午九时二十分,村委会主任刘本厚、治保主任孟开平要求撰写沟东“村民自愿配合”说明,未写。
支部、村委印章未动用。
写完,又添了一行:魏长山书记到场,问章。
手机震了。
佟晓兰。迎检以后,她头一回找他。
“今晚回镇里住一夜。”
隔了几秒,又一条:“人居环境,写成能报的成绩。吴书记明早要看。九点,宣传办,别迟。”
再一条,只有一句:
“带上你那个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