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空空的,兰因也没什么精气神,渐渐瘪了下去。
好饿,从昨天下海被雷劈,到被按着头拜堂成亲,再到睡到现在日落西山。
整整一天一夜,连口汤都没喝到,就吃了几个桂圆。
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是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思考人生大计的。
什么千寻疾,什么神界反水,什么白月光执念,通通不如一碗热腾腾的小面来得实在。
“不想了。”
兰因干脆利落地把被子掀开,踩着拖鞋下了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一百年前,武魂殿的规矩比星罗帝国的法典森严十倍。
新妇入殿,三日之内需闭门修德,饮食皆由专门的膳房按时定点送入寝殿。
可眼下天都黑透了,门外连个送白开水的人影都没有。
多半是千道流昨夜拂袖离去,底下那些察言观色的内侍摸不准风向,索性装聋作哑。
兰因也懒得去摇铃传唤,随手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淡绿色宽袖常服。
这处寝殿的结构,她其实熟悉得很。
在现实的供奉殿里,她曾被千道流软禁在类似的别院整整大半个月。
一百年前的建筑或许有些许细微出入,但巡逻盲区的位置,大抵是大差不差的。
兰因推开后窗,四下一片昏暗。
初秋的夜风微凉,吹得回廊下的灯台忽明忽暗。
两队身披重铠的金甲卫士手持重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自前庭广场缓缓巡行而过。
兰因伏在朱红色的飞檐阴影里,收敛了所有气息。
巡逻队拐过拐角的瞬间,她足尖在石瓦上轻轻一点,四只薄薄的羽翼贴在她的背脊处。
兰因在夜色中滑行了十余丈,轻巧地落在了假山石后的阴影里。
供奉殿的御膳后厨,位于整座神山龙脉的地热天街旁。
为了保证供奉大人们随时能享用以极温烘烤的灵兽药膳,这里的灶火常年不熄。
空气里充盈着浓郁的酱香与油脂香气。
兰因吸了吸鼻子,顺着风向,猫着腰摸到了后厨的采光气窗下。
里面灯火通明,案板擦拭得雪亮,主厨与帮工的厨师们刚伺候完前殿几位宿老的晚膳,聚在外间的偏厅里核对明早的祭祀祭品,里间的大库房空无一人。
“天助我也。”
兰因单手攀住窗沿,轻飘飘地顺着气窗滑了进去,落地无声。
入目之处,简直是一座闪闪发光的宝山。
巨大的案几上,放着刚出炉不久的珍馐。
用百年黄精与紫芝慢火煨烤了三个时辰的脆皮赤冠锦雉,整整八只,表皮烤得金红酥脆,油光水滑,还往外滋滋冒着诱人的热气。
旁边是一口青铜大方鼎,鼎盖半掩,浸润在浓郁卤汁里的五香酱肘子个个沉实肥美,酱红透亮,肉皮煨得几乎要融化在汤水里。
兰因的双眼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她快步走上前,抓起一只烤锦雉的肥嫩大腿,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
皮酥肉嫩,药香混着浓郁的肉汁在舌尖轰然炸开,烫得她直抽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她又顺手从案板旁扯下一大卷油纸。
逃跑和偷吃,她向来是专业的。
一只、两只、三只……
整整五只烤锦雉被她打包裹紧。
随后,长筷子探进卤鼎,捞出三个最大最软糯的酱肘子,滴干卤水,同样用厚油纸层层封死。
目光一转,墙角的竹编蒸笼里还温着满满三屉赤玉灵芝蒸饺。
打包,全部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