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转回身,静静地立在榻前。
兰因依然保持着看书的姿势,手指捏着书脊,煞有介事地轻挑着指尖,做出一副沉浸在学海之中的模样。
千道流垂下眼帘,看着那本倒悬的书卷,良久,平淡地开了口:
“武魂殿的藏书,倒过来读,可有何神异之处?”
兰因翻书的手指僵硬了一瞬。
可恶,这破书上面全是稀奇古怪的符号,她一个字都看不懂,拿倒……也是人之常情吧?
兰因眼皮跳了跳,却面不改色地说:
“少主有所不知,这书啊,正着看是历史,倒着看是命运,你境界未到,自然不懂这种玄学逆向推演法。”
千道流:“……”
他迈开长腿,向前走了一步。
鞋底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几乎是在他抬脚的同一瞬间,歪在软榻正中央的兰因,身子丝滑地向里缩了三寸。
连身下的绒毯都没泛起半点褶子,整个人像一缕烟,贴着石壁缩进了最角落。
硬生生在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一丈的绝对安全距离。
千道流脚步微顿。
他垂眸看着自己距离软榻边缘空出的那大片距离,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深深的荒谬。
他是绝世斗罗,全大陆不知有多少魂师倾尽家财,只求能跪在他座前聆听一句神谕。
眼前这个女人倒好,像躲避瘟疫一样,连他衣角的风都不愿沾上半点。
千道流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负于身后,没有再往前走。
“后厨失窃了五只锦雉。”
兰因盯着倒悬的书页,嘴唇抿得紧紧的,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还有三个酱肘子。”
千道流补充了一句,视线扫过软榻下方露出的半截油纸包:“穆拉主教以为是星罗帝国的敏攻系封号斗罗潜入了内殿。”
兰因的耳尖悄悄泛起了一层粉红。
五只鸡……确实拿得有点多了。
但那肘子看起来真的很香,她原本只想拿一个,谁知道筷子一滑,三个直接串在一起提溜出来了。
这能怪她吗?不能。
要怪只能怪供奉殿的伙食油水太足。
千道流见她依然硬撑着不动,索性微微倾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打趣:
“这位细作,胃口倒是不小。”
“不知那位细作,可曾留下一两块骨头,好让我拿去向长老殿交差?”
话音落下的瞬间,啪的一声。
兰因把沉重的书结结实实扣在了自己的整张脸上。
将那双清亮的紫眸、泛红的耳尖,连同脸上的表情,遮得干干净净。
下一刻,兰因双腿一蹬,整个人就着扣在脸上的书本,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在软榻深处。
呼噜声从底下传了出来。
“zzz……”
一秒入睡。
装聋作哑的最高境界,便是当场圆寂。
千道流:“……”
他被冷暴力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千道流选择转身离去。
这只老鼠,胆子确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