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殿正堂之中,七张沉香木高背椅排成弧形。
千道流居中而坐,长袍垂坠于地,未挽的淡金长发散在肩侧。
他阖着双眼,指尖轻搭在扶手上,神色宁定。
千道流左侧下首,二供奉金鳄斗罗皱着眉头,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茶汤微晃,在雪白的瓷胎里荡起阵阵涟漪。
“辰时三刻已过。”
金鳄斗罗抬起头,眸子扫向空荡荡的殿门。
“即便是旁系出身,既然入了主脉,成了少夫人,便当知晓晨省的规矩。”
殿内静悄悄的,三供奉青鸾斗罗闭目阖眸,宛若一株立在悬崖边缘的寒松,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
四供奉雄狮斗罗生得雄壮如铁塔,他烦躁地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骨节噼啪作响。
“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排场倒比教皇还大。”
他冷哼一声,音浪在空旷的大殿里回撞。
“大哥,照我说,这等不知进退的旁系,直接派执法堂去把人拎过来就是。”
千道流长睫微动,缓缓睁开那双金色的眼眸,眼底波澜不惊,“再等等。”
“老夫倒觉得新鲜。”
清脆如碎冰相击的少年嗓音,从右侧最末端的高背椅上传来。
五供奉光翎斗罗整个人斜倚在宽大的椅背里,两条修长的小腿悬空,有一搭没一搭地前后晃荡。
他顶着一头蓬松的银白长发,左半边脸颊覆着一层永不消融的幽蓝薄霜。
指尖微动,一缕剔透的冰晶在他掌心凝成飞鸟,又随手捏碎,化作漫天簌簌落下的冷屑。
“百年来,谁进了这道门不是两腿发软战战兢兢?”
“这新来的小丫头,竟然敢让咱们七个在冷风里干坐半个时辰。”
“有胆量,老夫喜欢。”
降魔斗罗坐在光翎身侧,百无聊赖地用鞋尖碾着地面上的花纹。
“你那是唯恐天下不乱。”
千钧斗罗闭目养神,从鼻腔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鼻音。
沙、沙、沙。
悠闲的脚步声从长阶尽头慢悠悠地飘了进来。
殿内七位封号斗罗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晨光照进殿内,单薄纤细的身影踩着那抹亮光,晃晃悠悠地踱了进来。
兰因穿着素净的淡绿常服,袖口宽大,腰带系得松松垮垮,淡橘色的长发搭在肩侧,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被微凉的晨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半眯着紫色的眸子,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敷衍地打了一个哈欠,连步伐都透着没睡醒的迟钝。
庄严沉寂的供奉殿,仿佛变成了她家后院的泥巴路。
这两日里,兰因其实早把这荒唐的副本算透彻了。
白泽在虚空里塞给她的那句所谓“攻略”,细想起来简直可笑至极。
去讨好一个把宗族规训当饭吃、满脑子只剩远海幻影的木雕?
她做不到,也不屑于做。
讨好这种事,骨子里就是低声下气的涎脸与算计。
她天生骨头脆,弯不下去,更犯不上为了化解旁人的心魔,把自己活成别院里看人脸色的温驯雀鸟。
横竖是在这百年幻境里白得了一条命。
有热腾腾的紫芝锦雉吃,有深窖里浸透了甜意的蜜饯拿,软榻够厚,日头够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