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赶不走她,那便由着他去。
千道流守着他高耸入云的神坛,她守着自己的胃口与长觉,两不相干,各自清净。
至于神性动不动摇、血脉断不断绝,那是千家祖坟该操心的事。
雄狮斗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金鳄斗罗面色铁青。
千道流端坐于上首,视线落在兰因微微泛红的鼻尖上,眼底划过一抹无奈。
兰因慢吞吞地走过两排高耸的廊柱,扫了一眼殿内的阵仗。
七位封号斗罗分列两侧,无形的威压在虚空中交织,沉重闷人。
兰因像毫无知觉一般,目光掠过千道流身侧那张原本为少夫人备下的并排金座。
然后,丝滑地拐了个弯。
她绕开了那条通往主座的红毡正道,在距离千道流足有三丈开外的下首角落里,寻了一张铺着厚绒垫的空椅。
甚至在路过千道流案前时,特意侧过身子,向外横移了三大步。
像是在避开一处深不见底的坑洼,或是某种会突然爆裂的易燃杂物。
千道流搭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顿了一瞬,金眸微斜,看着少女提着裙摆,一溜烟缩进了殿角最偏僻的位置。
侍立在侧的灰袍主教神情僵滞,托着茶盘的手微微颤抖,战战兢兢地将一盏新沏的云雾灵茶呈了上去。
“少夫人……请用茶。”
“嗯,搁着吧。”
兰因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白瓷杯盖,轻轻拂去浮在面上的嫩绿茶芽。
她垂着眼睫,慢条斯理地吹着滚烫的热汽,一口都没急着喝。
殿内落针可闻。
金鳄斗罗终于按捺不住,重重将茶盏摔在案几上。
“砰!”
坚硬的沉香木案桌凹下去半寸。
“千兰因!”
金鳄沉声开口:“按我武魂殿宗法,新妇过门次日辰时,当于神像前行三跪九叩大礼,敬奉诸位长辈。”
“你不仅迟了半个时辰,更是衣冠不整,神态散漫!”
“难道以为觉醒了四翼武魂,攀上了少主的高枝,这供奉殿的规矩便管不得你了?!”
兰因捧着热茶,轻轻吹开白雾,抿了一小口温热微苦的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大清早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就为了看七个老人板着脸喝水,也是供奉殿的规矩?”
她抬起眼,紫色的眸子里一片坦然的凉意。
“二供奉,您要是闲得慌,不如去后山多劈两车柴火,既能松筋骨,还能给膳房省点炭火钱。”
金鳄斗罗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自己的唾沫呛住。
连上任教皇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她居然让他去给膳房劈柴火?!
“你——放肆!”
“宗门长辈训话,你竟敢出言无状!”
“我今日便代少主,教教你何为相夫教子!何为开枝散叶的本分!”
雄浑的魂力压迫感直逼殿角那道纤细的身影。
千道流眉头微蹙,指尖微抬,正欲出手化解这股威压。
却见兰因端着茶盏,身子顺着椅背往下滑了半寸,整个人缩得更紧了些。
甚至借着魂力带起的狂风,轻轻吹了吹自己滚烫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