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拍了拍指尖细碎的果皮碎屑,满意地往后仰倒在锦枕上。
屋子很大,空旷得像个停尸房。
高阔的穹顶上雕着天使展翅的浮雕,石头翅膀直愣愣地插在半空,看得人脖子发僵。
兰因翻了个身,淡橘色的长发散了半张锦榻。
这两天她把这百年副本盘得清清楚楚。
长老殿急着要孩子,金鳄那帮老古董恨不得明天就从她肚子里掏出一个六翼天使。
至于千道流?
一个被神圣大义腌入味了的高级牛马。
正思忖着,外头回廊下的灯影忽然晃动了一下。
周遭燥热的夜风刹那间冷了下来,仿佛有九天之上的寒露无声降落。
兰因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向床角一缩。
两扇雕花的沉香木门,被柔劲推开了一道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月光如水银泻地,顺着门缝泼了进来。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千道流进门后,反手合拢了殿门,动作从容,像深夜前来查抄账目的宗门执事。
兰因整个人缩在床榻最深处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中,活脱脱一只戒备的刺猬。
千道流的目光在昏暗的寝殿内扫了一圈。
首先看到的,便是地毯上那些用果壳摆出的阵势。
他神色不变,甚至连眉骨都没动一下,抬脚跨过了那道“碧根果拒马”。
软靴踩在厚重的织锦地毯上,寂静无声,他在距离软榻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兰因的身子顺势往石壁里贴了半寸,脊背紧紧压着冷硬的墙砖。
千道流金色的眼眸落在她苍白警惕的小脸上,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长老殿送了滋补汤过来,我已收下。”
兰因抱着膝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少主胃口真好,大半夜喝补汤,也不怕流鼻血。”
千道流静静地立在原地,像一座散发着温和光辉的神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我既已行过大礼,这便是避不开的职责。”
他双手垂在身侧,语气里满是处理公文般的严谨。
“千家需要六翼天使的血脉,你亦需要脱离宗族樊笼的依仗。”
“今夜便将此事了结。”
“你无需害怕。”
千道流看着缩成一团的少女,神色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我的动作很快,绝不浪费你的时间。”
窗外的风停了。
兰因整个人僵在墙角,半阖的紫眸一点一点睁大。
她盯着千道流那张俊雅清冷的面庞,脑海里有亿万只草泥巴呼啸奔腾而过。
动作很快?
绝不浪费时间?
……这不是秒男吗?!
兰因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难道这位名震大陆的无敌天空,真的在某些不可言说的领域,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