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了。
殿内没有喧闹,亦无声息。
送膳的穆拉主教站在廊下,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
他手里托着一只剔红雕漆的食盒,里面温着清炖雪参乌鸡汤,还有两碟精致小巧的素蒸饺。
穆拉犹豫了半晌,终于大起胆子,轻轻叩了叩门扉。
“少夫人,晨膳送来了。”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回应。
穆拉叹了口气,慢慢蹲下身,拉开门下特意凿出的一方寸许宽的小活门。
昨夜送进去的晚膳被原封不动地推了出来。
盘里的清蒸银丝鱼连筷子都没动过,鱼眼泛着死白,酱汁凝成了一层冷油。
盛着饭后蜜饯的小碟空空如也,连一粒糖霜都没剩下。
穆拉收回空碟,眼眶登时红了。
“整整七日,粒米未进,只靠这点残糖吊着命……”
“少夫人这是拿命在同少主置气啊!”
随行的年轻侍卫忍不住低声问:“少夫人真有这般刚烈?是不是在里头修行?”
“你懂什么!”
穆拉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近乎悲壮的敬佩:“绝食明志,以骨肉之躯抗衡神圣威压……”
“这是无声的死谏,少夫人的傲骨,比这供奉殿的台阶还要硬。”
侍卫肃然起敬。
两人小心翼翼地换上温热的食盒,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生怕惊扰了殿内那道“以命明志”的高洁孤魂。
*
门内,空气里弥漫着被子烘得松软暖和的棉絮香,夹杂着淡淡的焦糖味。
“高洁孤魂”的兰因四仰八叉地瘫在层层叠叠的软褥里。
淡橘色的长发散成了鸟窝,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松垮里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半截精致莹白的锁骨。
嘴里叼着半根牛肉干,嚼得腮帮子微酸,左手撑着下颌,右手熟练地在床单上划拉。
床榻内侧堆满了她这七天搜刮出来的战利品。
整整四罐天山雪蜜渍青梅、半口袋咸酥胡桃仁,还有两大包私藏的糖渍果脯。
谁要吃药味浓得呛人的雪参乌鸡汤?
汤里十有八九又掺了长老殿送来的催孕猛药,喝一口都嫌脏了舌头。
兰因翻了个身,脚趾惬意地在半空中翘了翘。
闭门不出,不用应付晨省,不用看那群老古董的臭脸,更不用面对千道流那双审视的金色眼睛。
神仙般的日子,太爽了。
要不是怕做得太明显惹来怀疑,她甚至想在门外挂个牌子: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咔哒。”
她咬碎了一粒胡桃仁,唇齿间泛起油脂的甘香。
兰因懒洋洋地伸出两根指头,探进枕头底下,摸索着将那本用《天使圣裁律例》烫金封皮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扯了出来。
翻开第七页,彩绘的画面上,两道模糊的身影在云端交叠,笔触细腻,墨色生香。
兰因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呵欠。
“画工一般,比例失调,依旧双开门大冰箱。”
她小声嘀咕着,翻过一页,把书扣在膝头,继续嚼着牛肉干。
冷暴力这种事,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外面的人。
横竖千道流认定了她“婚前有人”,那便由着他去脑补。
最好嫌弃她到骨子里,直接一纸休书将她赶出武魂城,就有理由摆烂了。
*
千道流立在沙盘前,晨光落在他的眉骨上,勾勒出如神像般俊美清冷的轮廓。
他神色平静,眸光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