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
至少,在旁人眼中是如此。
“少主。”
千钧斗罗快步走入殿内,躬身行礼:“西面防线的结界已排查完毕,并无异常。”
千道流手中的细长银针在沙盘上的某处山脉轻轻一点。
“星罗帝国近日在边境增兵两万,不可不防。”
他的嗓音清润如雪水,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降魔的武魂偏重攻伐,让他带队巡视北崖,若遇异动,无需请示,直接以盘龙棍破之。”
千钧斗罗微微一愣,有些迟疑地抬起头。
“少主……七弟的武魂虽是盘龙棍,但他擅长的是点杀与破甲,带队巡视这种需要大范围感知的差事,以往都是我去的。”
千道流意识到自己竟然因为走神记岔了两人的特长,执针的指尖顿了半寸,银针在沙盘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抬起眼眸,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凉意。
“是么……”
千道流神色自若地收回手,语气从容:“那便由你去。”
千钧斗罗心头掠过一丝古怪,却不敢多言,再次躬身,退出了大殿。
刚走到殿门外,正好撞见了大步走来的降魔斗罗。
“大哥怎么说?”降魔凑上前问。
千钧皱着眉,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大哥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不能吧?”
降魔挠了挠后脑勺,眼睛里满是茫然:“大哥九十九级绝世修为,心如磐石,能为了什么走神?”
“刚才在大殿上,他指点我的防线布控,险些将你我的武魂特性记岔了。”
降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兄弟面面相觑,背脊上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那可是武魂殿的定海神针,连武魂特性都能记错,这天……怕是要塌了。
*
夜色降临,供奉殿正堂的书房内。
千道流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卷摊开的古籍,目光凝在泛黄的书页上,足足半个时辰未曾翻动过一页。
书页上的字迹工整严密,可落入他眼中,却尽数化作了断崖上那双清透嘲弄的眼眸。
千道流合了合眼,眉心泛起难以言喻的滞涩。
他一生克己复礼,自幼被教导当视神明为终极归宿,视宗族传承为毕生大义。
他从未觉得这有何不妥。
可为什么……那个女人偏偏能将他奉为神明的一切,撕得粉碎?
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金鳄斗罗推门而入,“少主。”
千道流缓缓抬眸,神色恢复了平素的沉静温雅:“二供奉,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金鳄斗罗走至案前,目光扫过千道流手中未曾翻动的卷轴,眉头微蹙。
殿内的空气有些冷,香炉里的炭火泛着清寒。
“我方才去了一趟寝殿外围。”
金鳄斗罗开门见山:“那丫头,七日未曾踏出殿门半步,膳房送去的汤饭,全都被退了出来。”
千道流执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指腹在书页上留下一道褶皱。
“由她去。”
千道流语气平淡:“她想绝食,随她。”
金鳄斗罗摇了摇头,在案前的椅上坐下,神色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少主,这等旁系女子,心胸狭隘,不知大体。”
“能入主脉,已是神明眷顾,她不仅不知感恩,反而屡次顶撞长辈,甚至以死相逼,成何体统。”
千道流读懂了金鳄斗罗的话中之意,他垂下眼帘,将视线投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