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早晨送饭的海魂师把一个豁了口的陶碗扔在门槛边。
碗沿结着昨夜未干的盐渍,里面躺着两条风干已久的死鱼。
鱼眼凹陷,泛着灰蒙蒙的白膜,散发出冷馊刺鼻的酸腥。
兰因蹲在石槛边,盯了那碗鱼干三秒钟。
她深吸一口气,捏起一条,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又硬又韧,像在嚼被海水泡发了十年的陈年鞋底。
发酵过的死鱼烂虾味直冲天灵盖。
“口区——”
兰因当场干呕出声,迅速将嘴里的渣滓呸呸呸吐在草丛里。
眼眶泛红,喉咙里火辣辣地泛着酸苦。
“海神岛是真行啊……”
她蹲在地上,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眼底满是委屈。
“伙食标准连猪食都不如。”
这群黄衣杂役是故意刁难她。
零考,无资格者,被神明弃绝的废子。
在这座被神威统治的岛屿上,踩一脚罪人,仿佛就能彰显信徒的虔诚。
兰因揉了揉空瘪的肚皮。
一想到那些美味的烤鱿鱼烤生蚝离她而去,心里就一阵难受。
“不行,再这样待下去,我真的要饿死了。”
她靠在冰凉的断墙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苍穹,叹了口气。
*
夜幕低垂,圣山脚下的海神之光,像一道巨大的金色垂瀑,照亮了怒涛。
唐三从恐怖的重力场中退下来,浑身被浸透。
他单膝跪在湿冷的泥沙里,剧烈喘息。
“三哥,汤温好了。”
小舞轻手轻脚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护着一个加了厚棉套的青瓷瓦罐。
这还是她白日里瞒过巡逻队,摸进山林掏来的野山鸡,配着宁荣荣翻出的干贝,文火慢炖了两个时辰。
“竹清刚烘干的松子,剥了两布袋。”
宁荣荣擦去额角的汗珠,递过来一个小木匣,里面垫着干净的软绸。
“还有我让骨头爷爷以前给我备的玉露膏,治骨伤和破皮最灵验了,给兰兰送去。”
朱竹清立在稍远处的礁石阴影中,清冷的眸光警惕地扫视着四方的林子。
“巡查的黄衣海魂师半柱香后换防,速去速回。”
唐三接过沉甸甸的瓦罐与木匣,眼底泛起温软的涟漪。
“多谢。”
说完,他的身影没入了漆黑的绝壁。
罪神崖高逾万丈,三面悬空,直插云霄,整座悬崖被布下了封海结界,飞蝇难渡。
绝壁背风的一侧,无数道幽蓝晶莹的蓝银皇贴着湿滑的岩壁,像血管一样暗中攀爬生长。
唐三像一只夜行的灵鹤,踩着蓝银皇凌空而起。
海风割面如铁,稍有不慎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咻。”
微弱的风声在破石屋后响起。
唐三悄无声息地翻过断崖矮墙,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滚烫的瓦罐。
“小师妹?”
屋内空空荡荡,石床上孤零零地扔着半件斗篷,被角还压着一块冰凉的风干咸鱼。
唐三的瞳孔骤然紧缩。
心跳漏了半拍,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兰因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