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就看不见了。
老刘有时候跟他说话,他也应。应的不多不少,跟以前一样。老刘也没多说,两个人就这么处着,不远不近的。
那天来了个新活儿。
工地东头要砌一段墙,得有人去搬砖。工头点了几个人,其中有个老头,赵二福没见过。
那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但身板挺直,胳膊上的肉还绷着,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工地的。他干活利索,不爱说话,跟谁也不凑近乎。
有人叫他老周。
赵二福没在意。
那天中午吃饭,他蹲在阴凉地儿,老周蹲在另一边。他吃着饭,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
抬起头,是老周。
老周正盯着他,那眼神直愣愣的,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对上那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他见过。
在沈耀祖眼睛里见过,在傅恒眼睛里见过。
那种打量。
那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打量。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再抬头的时候,老周已经不看他了,正低头扒拉饭。
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下午干活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回头几次,没看见人。
后来他借着搬砖的工夫,绕到老周干活的那边看了一眼。
老周正砌墙,背对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老周没回头。
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去,他问老刘:“那个老周,什么来头?”
老刘正躺在地上抽烟,听见他问,愣了一下。
“哪个老周?”
“新来的那个,六十多的。”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你问他干啥?”
“没干啥,就是问问。”
老刘抽了口烟,说:“那人……你别招惹他。”
赵二福看着老刘。
老刘没看他,就盯着天花板。
“他以前犯过事。”
“什么事?”
老刘又沉默了一会儿。
“强奸。”
那两个字落进耳朵里,赵二福愣了一下。
老刘说:“年轻时候的事了,弄了个未成年,进去蹲了好几十年。出来的时候都这岁数了,没地方去,只能干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