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诉龙将言,是冷道成潜意识觉得他会想跟来,像条小尾巴一样,走哪跟哪,而他这回去的时间不长,短短一日就回归,也没这个必要。 看来这种区别对待让龙将言感到被排除在外,失落了? “……是本座考虑不周,以后若再离开,会告知你。” “但,”冷道成转念又道,“告知你,不代表允许你擅自跟随,何时该让你知晓,何时需你留下,本座自有判断。” 龙将言听到前半句,心头刚涌起一丝暖意,就被后半句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他也没纠缠,只将脸更深地埋进冷道成颈窝,闷闷嗯了一声,尾巴依赖地在冷道成腰后卷了卷。 两人抱了应有数十分钟,龙将言开始用身体蹭冷道成,他嘴里不知道在含糊呜哝着什么,意识有些涣散。 “你发情了么?”冷道成问他。 龙将言否认了,晃了晃脑袋,说:“不想做那种事……” “嗯?” 冷道成略感意外,龙将言这面颊绯红,眼神迷离的模样,不愿行那事? 龙将言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呼吸带着滚烫的热气,断断续续说:“晚辈……只是想前辈……想抱着前辈,闻前辈的味道……不想、不想做别的……” 他说得混乱,眼皮半睁半阖。 冷道成沉吟片刻,明白了。 龙将言现在的状态,更像是被分离的焦虑困扰,不是单纯的情欲。 他渴望的是亲近,是确认归属,是安全感,不是交合本身。 “知道了。”冷道成语气缓和下来,原本搭在他脊背的手改为了慢慢的轻拍,“就这样,睡吧。” 龙将言得了应允,才安心,他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就是双臂还环抱着冷道成的腰身,尾巴也松松地卷着他的腿,不肯放开。 冷道成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舒服些,就那么抱着他,靠在床头。 寂静中,识海里传来剀戮的声音。 【主上,小主子体内的龙族血脉活性正在增强,龙族成长的蜕变都伴随着力量欲望同步觉醒,您需早做打算。】 冷道成:【本座知晓。】 剀戮:【属下冒昧,可您对小主子还是过于纵容了,身为您的剑灵,属下建议……】 冷道成打断她:【他是本座的人,如何对待,本座自有分寸,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剀戮沉默一瞬:【是,主上。】 剑灵的声音沉寂下去。 冷道成偏目,看着那对莹润的龙角。 好像比之前大了一点点。 光泽照旧那般柔和。 夜还长,冷道成闭上眼睛,允许自己沉入短暂的休憩。 …… 苦情 洗浴时,龙将言是一脸倔强地抱着冷道成下的浴池,冷道成皱着眉,看着龙将言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前辈,我已经知道您为什么要传授于我四时剑了。” 龙将言从后将额头抵在冷道成肩膀上,声音有些发颤。 “哦?”冷道成语气寡然,“那你说说看。” “四时剑……春之生发,夏之繁盛,秋之萧瑟,冬之沉凝……” “您说,万物兴衰皆是道,四季轮转,终归于寂,亦归于生……” “晚辈愚钝,初时只觉剑法精妙,深合自然之道,可昨夜……不,是这几日反复练习时……晚辈忽然明白了。” 龙将言抬起头,睫毛湿漉漉地连在一起。 “春发夏盛,是相遇,是相守,是欢愉。” “秋瑟冬凝,是……离别前的肃杀,是分离后的沉寂。” “我昨日秋时剑小成,小有所悟,您不是在教我一套剑法,您是在借这套剑法告诉我,相聚终有离散,如同四季必然轮转,无可更改,对吗?” 最后那句问话,轻得要被水流声淹没。 水波轻荡,两人呼吸交错在一起。 “是。”冷道成没有否认。 龙将言身体僵了一下。 “亦不是。” 冷道成又道:“剑法是剑法,道是道。” “四时剑蕴含天地至理,教你的是顺应变化,非是沉湎聚散。” “本座确有要事需离开一段时日,归期未定。”他侧头看向少年黯淡下去的眸光,补充道:“不是永别。” “四季轮转,冬尽春自来。” “可您要去哪里?为何不能带我一起?”龙将言迫切地追问,手臂收紧,要将冷道成嵌入自己怀中似的,“晚辈不会拖累您!晚辈……” “此事,无法带你。” 冷道成斩钉截铁,“龙守拙,有些路,只能本座独自去走,有些因果,只能本座亲自去了结。” 他推开龙将言的手臂,没用多大力道,那份疏离感,却让龙将言心头发冷。 “你留在无极宗,好生修行,待本座回来,要看到你的长进。” 龙将言唇瓣动了动,想再说些什么。 冷道成之前跟他说过,修道之人,当知聚散无常。 他若连这点分离都承受不住,日后如何求心问道? 尽管如此。 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龙将言想起昨夜的依偎,自己贪恋的怀抱和气息……原来,那些都是离别前最后的温存。 不,他不接受。 什么四季轮转,什么聚散无常。 他要的是常聚,是常伴。 水面上荡漾着片片水波,龙将言抬起头,湿发贴在脸侧,水滴顺着下颌滑落。 “前辈……”龙将言声线低哑,“您总说,修道之人,当明聚散无常,可……” “可若聚散已成常态,那相守的意义何在?若明知道终将离散,为何还要相遇,还要……” 还要让我这般泥足深陷。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他望着冷道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里闷得发慌。 冷道成也看着他,默了许久。 “相遇,是缘。” “相守,是分。” “离散,是命。” “缘来则聚,分尽则散,命数如此,强求无益。” “你需明白,纵是本座,亦有身不由己之时,亦有必须独自面对之劫。” 见龙将言眼中浮起泪光,冷道成顿了顿,语气终是放软了些,低头亲龙将言紧抿的唇瓣:“又不是丧夫,这般作态是怎么回事。” 龙将言还执拗地抿着唇,“晚辈怕。” “怕什么?” “怕您一去不回。” “怕我等不到春天。” “您说的,冬尽春来,要是这冬太长了呢?” 长到足以冻毙所有希望。 长到他耗尽一生,也等不来冰雪消融的那一日。 他昔日所有不安的矛头,果然都指向了这一天。 冷道成听完:“???” 这龙机到底都在心里脑补些什么苦情戏? 他此次出行,是要先解决幽冥地底的事,前些时日他从夏熠口中得知段折阳的未来预知,就知晓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