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儿?医院?” “嗯……”温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外婆……病情恶化了……医生说要尽快转去川市……我……”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终于将那句盘旋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上次……你在车里问我的问题……如果……如果还作数的话……我……我可以答应你……”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所有勇气:“……只要,只要你能救我外婆……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尊严。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这沉默让温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恐慌再次攫住了他。 是不是太晚了?是不是他已经改变了主意?是不是现在的自己在他看来根本毫无价值? 就在温言几乎要绝望地挂断电话时,江临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犹豫,清晰而果断: “待在原地别动,告诉我具体位置。我马上过去。” 没有问他细节,没有谈任何条件,甚至没有对他提出的“交易”做出任何回应,只是让他等着,然后过来。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温言愣愣地放下手机,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江临川会来。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 他答应了。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蜷缩在公交站台冰冷的长椅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只受伤后躲回巢穴的小兽。 夜风吹得他浑身冰凉,只有手心因为紧握着手机而渗出薄汗。 一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公交站台前。 还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江临川下了车。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和长裤,外面随意套了件深色外套,像是匆忙间出门的打扮。 他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眼神却锐利如常,在昏暗的光线下精准地锁定了长椅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几步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温言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他看到江临川站在自己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投下一片阴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低头看着他。 温言想站起来,想说点什么,但双腿发软,试了一下竟没能成功。 所有的坚强在见到这个或许能带来转机的人时,彻底土崩瓦解。 委屈、恐惧、无助……所有情绪汹涌而上,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江临川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悬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然后,在温言惊愕的目光中,他俯身,张开手臂,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浑身冰冷、微微颤抖的温言拥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并不紧密,甚至带着点克制的距离感,但温暖的体温和淡淡的、属于江临川的清爽气息,瞬间包裹住了温言。 “别怕。”江临川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来了,没事。” 他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我的条件”,只是简单地告诉他“别怕”。 温言僵硬的身体在这个拥抱和这句话里,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江临川的毛衣前襟。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 江临川感觉到了胸前的湿意,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一只手轻轻拍着温言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在这个寒冷的、绝望的深夜,在这个陌生的怀抱里,温言小男友养成记13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汇入午夜稀疏的车流。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寒冷形成两个世界。 温言靠在副驾驶座上,身体依旧因为刚才的情绪爆发而微微发颤,但冰冷的四肢正在一点点回温。 江临川打完电话,将手机随意放在一旁,目光扫过温言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 “都安排好了。”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 “川市华康医院那边明天一早会准备好接收,这边医院的转院手续和救护车李院长会亲自协调,最快明天中午就能出发。” 温言怔怔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却是安心的重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感谢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现在需要休息。”江临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温言下意识地摇头:“我……我回学校就行,明天早上我还要……” 他还要去医院,还要收拾东西,还要…… “学校这个点早就门禁了。而且,”江临川打断他,目光看着前方路况,语气淡然。 “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能一个人待着?” 温言哑然。 他确实不敢一个人回到那个冰冷空荡的宿舍,他怕寂静会将他吞噬,怕刚刚燃起的希望会被孤独和不确定性再次扑灭。 车子没有开向大学城的方向,而是驶入了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温言看着窗外奢华的环境,身体再次僵硬起来。 江临川停好车,率先下车。 温言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响的心跳。 江临川没有看他,径直走向电梯间,仿佛笃定他会跟上。 他按了顶层行政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温言紧紧靠着轿厢壁,尽量拉开与江临川的距离,目光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像在等待审判。 电梯门打开,是安静奢华的走廊。 江临川走到一扇门前,刷开了房门。 “进来吧。” 温言迟疑地迈步进去。 房间很大,是视野极佳的套房,装修奢华典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却仿佛与他隔着一个世界。 江临川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松了松毛衣的领口,看向还僵硬地站在门口的温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你看起来像随时会散架。” 温言没有动,他只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江先生,我们……” 江临川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碰他,只是低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轻笑了一声,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放心,今晚只是让你好好休息。我可没兴趣趁人之危,尤其还是对一个站都站不稳的小可怜。”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却奇异地缓解了温言的紧张和难堪。 “浴室在那边,柜子里有干净的浴袍。”江临川指了指方向。 “我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明天的细节。” 他说完,便真的走到落地窗边,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不再看温言,给了他足够的空间和喘息的机会。 温言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