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冲刷在身体上,确实带走了一些寒意和疲惫,但大脑依旧一片混乱。 外婆有救了,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欣喜,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靠在瓷砖墙上,任由水流打在脸上,分不清是热水还是泪水。 等他穿着宽大的白色浴袍,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时,江临川已经打完了电话,正站在窗边看着夜景。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洗完澡的温言脸上有了点血色,但眼睛依旧红肿,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也更脆弱。宽大的浴袍更衬得他身形清瘦。 “洗好了?”江临川走回来,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他还带着湿气的头发,“头发要擦干,不然容易感冒。”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狎昵,反而带着点……照顾的意味。 温言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去床上躺着。”江临川用下巴指了指里间那张宽大得惊人的双人床。 温言依言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能将人所有的疲惫都吸走。 他背对着外面,蜷缩起来,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他听到江临川也走进了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脚步声靠近,另一侧的床垫微微下陷,带来一丝清新的沐浴露香气。 温言紧张得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感觉到江临川的存在感无比强烈地充斥在整个空间。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 江临川只是平躺着,关掉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进来。 “睡吧。”黑暗中,江临川的声音显得格外低沉。 “明天还有很多事。” 温言没有回答,但他紧绷的身体,在长久的安静中,一点点松弛下来。 耳边是另一个人平稳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陌生的、却并不让人反感的气息。 身后传来的体温,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承诺着外婆有救了,承诺着最坏的阶段已经过去。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 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外婆有救了的欣喜,取代了所有的不安和羞耻,成了此刻主导他情绪的唯一念头。 他太累了。 连续的精神折磨和体力透支,让他的意识迅速模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一条结实的手臂轻轻地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动作很轻,带着试探的意味。 温言在迷蒙中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抗拒。 那手臂于是收紧了些,将他往一个温暖的热源方向带了带,让他背脊贴上了一片宽阔的胸膛。 这个拥抱,带着纯粹的安抚和温暖的意味,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和恐惧。 温言最后一点意识,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小男友养成记14 温言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身后温暖坚实的怀抱,和环绕在腰间那条存在感十足的手臂。 他僵了几秒,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医院的绝望、那通电话、江临川的拥抱、以及这个……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夜晚。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试图在不惊醒对方的情况下脱离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醒了?”低沉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没有放开的意思。 温言身体一僵,低低地“嗯”了一声,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几点了?外婆那边……” “还早,七点不到。”江临川的声音恢复了清醒,他松开手臂,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 “医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车九点准时到。你再躺会儿,我让他们送早餐上来。” 他说着便下了床,动作自然地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清晨。 他走进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温言拥着被子坐起来,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心里五味杂陈。 羞耻、不安、庆幸、茫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最清晰的,是外婆有救了的巨大喜悦,这喜悦压过了一切,让他甚至能够暂时忽略掉与江临川之间这层突兀又尴尬的关系。 早餐很快被服务员送到房间,精致而丰盛。 温言没什么胃口,但在江临川平静的目光下,还是勉强吃了一些。 八点半,他们下楼退房。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已经等在酒店门口,旁边还停着一辆设备齐全的医疗转运救护车。 看到这阵仗,温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江临川的“安排好了”,显然不是一句空话。 江临川拉开轿车的后门,对温言示意:“上车吧,我们跟着救护车走。” 温言坐进车里,江临川随后坐在他旁边,对前面的司机吩咐了一句:“跟紧救护车,注意安全。” 车子平稳地驶出,紧紧跟在救护车后面。 温言一直透过车窗,紧张地看着前面的救护车,仿佛生怕跟丢了。 江临川看了他一眼,递过一瓶拧开的水:“放松点,一切都有安排。到川市要三个多小时,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温言接过水,低声道谢,却没有喝,也没有睡意。 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江临川似乎在用手机处理公务,偶尔接个电话,语气简洁利落。 温言则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乱糟糟的。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身旁的男人,他专注工作的侧脸线条冷硬,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掌控力。 这就是他未来需要“听话”和“报答”的人。 温言在心里默默地、再次坚定了这个念头。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认了。 中午时分,车队抵达了川市,直接开到了闻名全国的华康医院门口。 令温言震惊的是,医院门口竟然等候着不少人。 几位穿着白大褂、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站在最前面,旁边还有几位护士模样的人。 他们的车刚停稳,前面救护车的医护人员已经迅速下车,与等候的人进行交接。 而江临川刚带着温言下车,那几位等候的医生便迎了上来。 为首的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笑着伸出手:“江总,一路辛苦了!我是华康医院的院长,姓陈。您放心,病人我们已经做好了接收准备,最好的专家团队已经待命,会立刻进行全面的检查和评估。” 江临川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陈院长,费心了。老人家情况比较紧急,还请多关照。” 他侧身,将站在身后有些无措的温言轻轻带到前面,“这是病人的家属,温言后续的具体情况,他可以跟您沟通。” 陈院长和蔼地看向温言:“温先生,别担心,到了这里就安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 温言看着眼前这阵仗,看着外婆被专业的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从救护车转移到移动病床上。 看着那些明显是权威专家的医生们如此重视,他只觉得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不停地鞠躬,语无伦次地说着:“谢……谢谢,拜托你们了……” 外婆被迅速而稳妥地送往早已准备好的病房区域。 陈院长亲自陪同,边走边向江临川和温言介绍着接下来的安排和初步的治疗方案,专业而详尽。 温言跟在江临川身边,听着那些他以前只在医学期刊上看到过的专业术语和听起来就非常先进的治疗手段,心里充满了不真实的震撼感。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吗? 可以如此轻易地调动他曾经遥不可及的资源,可以如此迅速地打开生命通道。 他抬头看向身旁的江临川。 男人只是平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姿态从容,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