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言陷进柔软的锦被里,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陆昭明替他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又去拧了条湿布巾,给他擦了擦脸。 凉意袭来,沈书言舒服地喟叹一声。 “睡吧。”陆昭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明日我让厨房煮醒酒汤。” 沈书言闭着眼,含糊应了一声。 感觉到陆昭明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静下来,只余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 心口,滚烫滚烫的。 少将军的温柔男妻16 沈书言是被头疼醒的。 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扎,一抽一抽的疼。 他皱着眉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头顶是熟悉的帐幔,身下是柔软的锦被,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他撑着坐起身,刚一动,脑子里就像有面锣被敲响,嗡嗡作响。 他闷哼一声,抬手捂住额头。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书言吓了一跳,转头看去——陆昭明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手里翻着本书,正抬眼看他。 “少、少将军……”沈书言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发疼。 “您怎么在这儿……” 陆昭明放下书,起身走过来,在床边停下,“头疼?” 沈书言点点头,又赶紧停住——晃一下更疼了。 陆昭明伸手,手背贴上他脸颊。 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沈书言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可还好。”陆昭明收回手,“昨晚那口酒,后劲不小。” 沈书言耳根发热,垂下眼:“我……给少将军添麻烦了。” 陆昭明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回来。 “先喝点水。” 沈书言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水润过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他捧着杯子,抬眼悄悄看陆昭明。 那人穿着常服,头发束得整齐,眼下却有些淡淡的青影,像是没睡好。 “少将军……昨夜没歇息好?”沈书言轻声问。 陆昭明看他一眼:“你昨晚一直哼唧,吵得人睡不着。” 沈书言脸腾地红了:“我……我说梦话了?” “嗯。”陆昭明唇角微弯。 “一会儿说糖兔子真甜,一会儿说泥人真好看,还抱着被子不肯松手。” 沈书言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他完全不记得了,只模糊记得昨晚被陆昭明抱回来。 然后……然后好像一直在说胡话?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越来越小。 陆昭明从他手里拿过空杯子,又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把这个喝了。” 药汤冒着热气,气味苦涩。 沈书言皱起眉:“这是……” “醒酒汤。”陆昭明道:“厨房熬了一早上,趁热喝。” 沈书言看着那碗药,迟迟没接。 他从小到大最怕喝药,每回生病,母亲都要哄半天他才肯捏着鼻子灌下去。 陆昭明看他不动,挑了挑眉:“怕苦?” “没、没有。”沈书言嘴硬,手却缩在被子里。 陆昭明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送到他嘴边:“张嘴。” 沈书言愣住了。 他看着那勺药,又看看陆昭明。那人神色平静,眼神却不容拒绝。 “我……自己来。”他伸手想接过药碗。 陆昭明避开他的手:“你手在抖,别洒了。” 沈书言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头疼还是紧张。 他只好张开嘴。 药汤入口,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本能地想吐,陆昭明却道:“咽下去。” 他只好硬生生咽下,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还有半碗。”陆昭明又舀起一勺。 沈书言苦着脸:“能……能慢点吗?” “凉了更苦。”陆昭明语气平淡,动作却没停,一勺接一勺,稳稳地喂到他嘴里。 沈书言只能闭着眼,一口一口地吞。 苦涩的药汤混着陆昭明身上干净的气息,竟有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喂完最后一口,陆昭明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小块糖,塞进他嘴里。 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满口的苦。 沈书言含着糖,愣愣地看着陆昭明。 “小时候喝药,我娘也这样。”陆昭明站起身,把空碗放回桌上。 “含会儿糖,别急着吞。” 沈书言点点头,舌尖卷着那块小小的冰糖,甜丝丝的。 陆昭明又倒了杯温水回来,这回没递给他,而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渴了自己喝。” “嗯。”沈书言应着,目光跟着陆昭明转。 那人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混着院子里草木的气息。 “还难受吗?”陆昭明背对着他问。 “好多了。”沈书言老实道:“就是头还有点疼。” “躺下歇着吧。”陆昭明转过身。 “今日不必起身,有事让秋月叫我。” 沈书言躺回去,锦被拉到下巴。 他看着陆昭明走到门口,推门走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沈书言躺在床上,听着外头隐约的鸟鸣声,和远处厨房传来的、模糊的声响。 嘴里那块冰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下一点点甜意在舌尖徘徊。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方才陆昭明喂药时,勺子的边缘曾轻轻擦过这里。 温热的,带着药汤的苦,和那人指尖不经意触碰的温度。 沈书言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轻轻推开。 秋月端着托盘进来,轻声道:“少爷,少将军让给您送些粥来。” 沈书言坐起身。 托盘上是一碗白粥,几碟清淡小菜,还有一小碟梅子蜜饯。 “少将军呢?”他问。 “在前厅用膳呢。”秋月把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抿嘴笑。 “少将军吩咐了,让少爷好生歇着,今日不必管府里的事。” 沈书言点点头,端起粥碗。 粥熬得绵软,温度正好。 他小口吃着,忽然想起什么:“秋月,昨晚……我是不是很闹腾?” 秋月眨了眨眼:“少爷说什么呢?昨晚少爷睡得很好呀,少将军守了您半宿呢。” “守了半宿?”沈书言愣住了。 “是呀。”秋月点头。 “少将军怕您夜里不舒服,一直坐在窗边守着。天快亮才回房换了身衣裳,又过来等您醒。” 沈书言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 他想起陆昭明眼下的青影,想起他说“你昨晚一直哼唧,吵得人睡不着”。 原来不是嫌他吵,是守了他一夜。 粥碗里的热气氤氲上来,熏得他眼眶有些发涩。 他低下头,继续小口喝粥,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 吃完粥,秋月收了碗碟,又拧了条热布巾给他擦脸。 温热的布巾敷在脸上,舒服得沈书言轻轻叹了口气。 “少爷还头疼吗?”秋月问。 “好多了。”沈书言道:“你去忙吧,我躺会儿。” “哎。”秋月应了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沈书言一个人。 他躺回床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明亮的天光。 脑子里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刚醒来时已经好多了。 胃里暖洋洋的,嘴里还残留着冰糖的甜,和粥的温润。 他想起陆昭明喂药时的神情——平静,专注,没有半分不耐。 想起他塞过来的那块冰糖,想起他推开窗时被晨风吹起的衣角。 也想起秋月那句“少将军守了您半宿”。 沈书言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心里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暖的,甜的,像春日里渐渐融化的雪。 少将军的温柔男妻17 北境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不过十月下旬,寒风便卷着细碎的雪沫子,一夜之间将整座边城染白了。 沈书言怕冷,早早换上了厚实的冬衣。 屋里也烧起了暖炕,整日都暖融融的。 可他心里总惦记着一件事——外间那张矮榻。 那榻临窗,虽说窗户糊得严实,可毕竟不如里屋暖和。 陆昭明每晚睡在那里,只盖一床薄被,会不会冷? 这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好些天,却始终没敢问出口。 两人成亲一个多月,一直相敬如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