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明待他极好,尊重,体贴,却始终守着那条线——每晚自觉地睡在外间,从不过界。 沈书言知道自己该开口。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直接说“少将军,天冷了,您进屋睡吧”? 太唐突,也太……不像话。 这日晚膳后,两人照例在花厅坐了会儿。 炭盆烧得旺,火光映着陆昭明的侧脸。 他手里拿着卷兵书,看得专注,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 沈书言偷偷看他。 看着……似乎不冷? “看什么?”陆昭明忽然抬眼。 沈书言吓了一跳,忙垂下眼:“没、没什么。” 陆昭明放下书,看着他:“有话要说?” “没有。”沈书言摇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就是……觉得这天,越来越冷了。” “嗯。”陆昭明应了一声。 “北境的冬天向来如此。你若是觉得屋里不够暖,让陈安再添个炭盆。” “够暖了。”沈书言忙道:“我是说……外头。外头风大。” 沈书言耳根发热,咬咬牙,又道:“少将军……您夜里睡在榻上,会不会……冷?” 终于问出来了。 陆昭明没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兵书,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才缓缓道:“还好。” 还好,沈书言听得心里一紧。 陆昭明长在边城,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自然比他能吃苦。 可习惯归习惯,冷还是冷啊。 屋里静下来,只余炭火噼啪的轻响。 “我……”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少将军若是觉得冷……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进屋睡? 这话他说不出口。 陆昭明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唇角弯得更明显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沈书言面前。 沈书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怎么了?”陆昭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脸都红了。” 指尖微凉,触在发烫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书言僵着不敢动。 陆昭明收回手,笑了笑:“罢了,不逗你了。外间虽冷,却也清净。我睡惯了,无妨。”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道:“你若真怕我冷,明日让陈安在榻旁加个炭盆便是。” 门轻轻合上。 沈书言坐在椅子里,半晌没动。脸颊被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心跳依旧乱,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他刚才是不是……差点就说出口了? 差一点,就说出“您可以进屋睡”了。 可陆昭明没让他说完。 那人明明听懂了,却故意装作不懂,还反过来逗他。 沈书言抬手,捂住发烫的脸。 心里又羞又恼,却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雀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夜色浓重,细雪无声飘落。 院子里那盏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 外间窗户里,也透出一点暖光。 沈书言看了许久,转身走回里屋。 他躺到炕上,拉过锦被盖好。炕很暖,被褥柔软,可他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书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明日……明日一定要说出口。 他不能总让陆昭明睡在外间。 天这么冷,万一冻病了怎么办? 哪个理由好呢? 沈书言想着想着,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雪下了一夜。 次日清晨,沈书言醒得格外早。 他起身梳洗,换好衣裳,推门出去。 外间榻上被褥已叠整齐,陆昭明不在。 “少爷醒了?”秋月端着热水进来。“少将军出门了,说让您先用早膳。” 沈书言点点头,心里那点勇气又泄了一半。 他磨磨蹭蹭用完早膳,又去书房看了会儿书,直到日上三竿,陆昭明才回来。 “少将军。”沈书言放下书,站起身。 陆昭明“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他额上带着汗,呼吸微促。 沈书言看着他喉结滚动的样子,忽然又紧张起来。 “有事?”陆昭明放下茶杯,看向他。 “我……”沈书言攥紧袖口,“我想说……昨晚……” “昨晚怎么了?”陆昭明挑眉。 “昨晚……天冷。”沈书言咬着牙,“您……您今晚……” 他卡住了。 陆昭明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 沈书言脸涨得通红,终于憋出一句:“您今晚……要不要……加床被子?” 说完,他自己都想把自己埋了。 陆昭明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出来。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低沉,愉悦。 沈书言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书言。”陆昭明笑够了,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书言垂着眼,不敢看他。 陆昭明伸手,轻轻抬起他下巴。指尖温热,带着薄茧。 沈书言被迫抬眼,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眼里有笑意,有温柔,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滚烫的东西。 “你若是想让我进屋睡,”陆昭明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直接说便是。” 沈书言整个人僵住了。 陆昭明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唇角弯了弯,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道:“今晚,我搬回去。” 门合上。 沈书言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心口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砰,跳得震天响。 少将军的温柔男妻18 这一日,过得格外漫长。 沈书言在书房里坐立不安,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又一页,却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陆昭明那句“今晚,我搬回去”,和那双带着笑意的、深邃的眼睛。 他一会儿想,陆昭明是不是在逗他? 一会儿又想,万一陆昭明只是随口一说,晚上依旧睡在外间呢? 可转念又想,陆昭明从不说虚言,说了搬回来,定然会搬回来。 这么翻来覆去,直到日头西斜,秋月来请他用晚膳,他才惊觉自己竟在书房里枯坐了一下午。 晚膳依旧摆在花厅。 陆昭明已经在了,换了身家常的靛青袍子,正低头喝茶。 见沈书言进来,他抬眼看了看,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坐。”他道。 沈书言依言坐下,垂着眼,盯着面前的碗筷,不敢看陆昭明。 饭菜摆上来。两人安静地吃着,谁也没说话。 沈书言小口吃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总觉得陆昭明在看他,可每次偷偷抬眼,那人又分明在专心吃饭。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撤了碗碟,丫鬟奉上清茶,陆昭明端起茶盏,忽然道:“今日陈安添了个炭盆在外间。” 沈书言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不过既然要搬回去,那炭盆便用不上了。”陆昭明语气平淡。 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待会儿让秋月撤了吧。” 沈书言攥紧了袖口,指尖陷进掌心:“少将军……当真要搬回来?” 陆昭明放下茶盏,看着他:“怎么?你不愿?” “不、不是!”沈书言忙摇头:“我只是……” “只是什么?”陆昭明问,眼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书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只是紧张,只是……不知所措。 两人成亲月余,一直分榻而眠,虽同处一室,却泾渭分明。 如今突然要同床共枕,他实在…… “你若不愿,我便还睡外间。”陆昭明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有不愿!”沈书言脱口而出。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切,耳根更烫了,垂下眼小声道:“我只是……怕扰了少将军歇息。” 陆昭明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没再说什么,只道:“茶凉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东院。 秋月早已候在屋里,见他们回来,笑着上前:“少将军、少爷,热水备好了,可要现在洗漱?” 陆昭明“嗯”了一声,转向沈书言:“你先洗吧。” 沈书言点头,跟着秋月进了盥洗室。 热水已备好,氤氲着白汽。 他脱了衣裳坐进浴桶,温热的水包裹上来,却驱不散心头的躁动。 他洗得很快,匆匆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寝衣。 料子是细棉的,柔软贴身,却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像穿得太薄了,又好像穿得太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