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安接过纸袋:“谢谢。替我谢谢阿姨。” “客气啥。”顾清雨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托着下巴看他。 “景安哥哥,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我家玩了?” 陆景安拆纸袋的手顿了一下:“……有点忙。” “哦。”顾清雨歪着头:“我哥也说忙,连家都不怎么回了。” 陆景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不回家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是啊,过年之后就没回来住过了。”顾清雨说着,从纸袋里拿出一块曲奇,掰了一半递给陆景安。 “他说工作忙,几年前在公司附近买了套房子,一直空着,现在搬那边去了。” 陆景安接过那半块曲奇,手指冰凉。 清泽哥……搬出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到自己问,声音有点飘。 “就春节后吧。”顾清雨咬着曲奇,含糊地说:“有天他突然回来收拾东西,我还以为他去哪里呢。” 陆景安盯着手里的曲奇,饼干上的巧克力豆在阳光下泛着光。 但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搬去哪儿了?”他问。 “不清楚,他没说具体地址。”顾清雨耸耸肩。 “反正离公司近吧。不过他每周还是会回来吃饭,就是不住这儿了。” 陆景安沉默地吃着曲奇。 饼干很香,但他尝不出味道。 清泽哥搬出去了。 从他隔壁那栋别墅搬出去了。 从……他的视线范围内,搬出去了。 “景安哥哥,你怎么了?”顾清雨凑近看他。 “脸色好差。” “没事。”陆景安挤出一个笑。 是因为……他吗? 因为那天在街上,他拍开了清泽哥的手? “景安哥哥?”顾清雨又喊了他一声。 陆景安回过神:“嗯?” “你是不是……跟我哥吵架了?”顾清雨小声问。 陆景安喉咙发紧:“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顾清雨皱了皱鼻子。 “以前你俩多好啊,形影不离的。我哥去哪儿都带着你,你也总跟着他。” “但最近,你都没来过我家,我哥也不怎么提起你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哥搬出去那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从门缝里看见,他把你以前送他的那些小玩意儿。” “那个陶瓷小猪,那个木头飞机模型,还有你小学时画的画——都收进一个盒子里,放到架子最顶上了。” 陆景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东西……他都还记得。 陶瓷小猪是他八岁时在手工课做的,丑得要命,但顾清泽说“很可爱”,一直放在书桌上。 木头飞机模型是顾清泽教他做的,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最后飞不起来,但顾清泽说“留着当纪念”。 那些画……是他小时候画的“我和清泽哥”。 画得歪歪扭扭,但他每一张都收着,还说“等景安成了大画家,这些就值钱了”。 现在,清泽哥把这些都收起来了。 陆景安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 但他只觉得冷。 “景安哥哥?”顾清雨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没事吧?” 陆景安睁开眼,努力笑了笑:“没事,阳光太刺眼了。” “好吧……”顾清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隔壁自家房子。 “我哥从小到大,他最疼的就是你。比对我这个亲妹妹还好。” “景安哥哥,如果你们真的吵架了,一定要快点和好啊。”顾清雨认真地说。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得回去写作业了。曲奇记得吃啊。” “嗯。”陆景安点头:“谢谢。” 顾清雨跑回隔壁,进了家门。 院子里又只剩下陆景安一个人。 阳光依旧温和,风依旧轻柔。 但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曲奇,已经碎了,掉了一地碎屑。 陆景安慢慢站起身,椅子在石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走回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客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想拿出手机,问问清泽哥为什么要搬走? 但他没有勇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隔壁。 清泽哥从他的隔壁,搬到了他不知道的地方。 从他的视线里,搬到了他的世界之外。 陆景安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喉咙里堵得厉害,眼睛酸涩得发疼。 但他哭不出来,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这么难受。 明明开始他还觉得清泽哥不在眼前他就不会那么不自在。 现在为什么会感到难受呢…… 邻家哥哥的绿茶手册16 寒假开学后,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连续几天阴雨,气温骤降。 陆景安这天下午淋了雨,晚上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你脸好红。”周子轩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烧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陆景安钻进被窝,把自己裹紧。 但半夜,他烧起来了。 浑身滚烫,头痛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他挣扎着爬起来喝水,水杯却从颤抖的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陆景安?!”周子轩惊醒,开灯看见陆景安惨白的脸,吓坏了。 “你这烧得不低啊!” 另外两个室友也醒了。 几个人一量体温,三十九度二。 “去医院吧。”一个室友说。 “我去叫辅导员。”另一个套上外套就往外跑。 陆景安迷迷糊糊地被扶起来,套上外套,几乎是半拖半架着下了楼。 宿舍楼外,辅导员的车已经等着了。 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一点。 急诊室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 护士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五。 “家属呢?”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问。 “我们是同学。”周子轩赶紧说。 “父母呢?打电话叫过来。” 陆景安靠在椅子上,脑子昏沉沉的,但还是摸出手机。 他先打给母亲,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给父亲,关机。 “打不通……”他哑着嗓子说。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说不上是同情还是淡漠:“那你自己签字。去交费,验血,等结果。” 辅导员接过单子:“我去交费,你们先扶他过去。” 抽血时,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陆景安打了个寒颤。 针扎进去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瞬,然后又被高热的眩晕淹没。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急诊室苍白的天花板。 灯光刺眼,周围是杂乱的脚步声、孩子的哭声、仪器的嘀嗒声。 “陆景安的家属!”护士在喊。 辅导员赶紧应声:“这里!” “急性支气管炎,高烧,需要留院观察一晚。去办住院手续。” “好好好。” 陆景安被推进病房时,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 他感觉有人在给他换病号服,冰凉的手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很舒服。 然后是针扎进手背的刺痛,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 “挂个水,睡一觉就好了。”护士的声音很远。 他闭上眼睛,陷入昏睡。 后半夜,陆景安在昏沉中感觉有人进了病房。 脚步声很轻,停在床边。 一只手贴上他的额头,掌心微凉,很舒服。 那只手停留了一会儿,又轻轻拨开他汗湿的额发。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很淡,但很清晰。 “……清泽哥?”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只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 反而往下,轻轻握住了他正在输液的手。 指尖很凉,小心地避开针头周围。 “手这么凉……”那人低声说,声音模糊,像隔着水。 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在他手上——是一条毯子,带着温热的触感,轻轻盖住他输液的手。 陆景安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只能感觉到那人的存在,感觉到手背上温热的覆盖。 很安心。 像很多年前发烧时,清泽哥整夜守着他那样安心。 他放松下来,重新陷入沉睡。 清晨,陆景安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少爷,您醒了?”陆景安定睛一看,原来是陈秘书。 “陆总和夫人在国外,暂时无法赶回来,让我过来先看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