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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沈言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　　眼看就要栽进池塘，腰间忽然一紧。　　尹云辞不知何时转过身来，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往回一带。　　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沈言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已经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钓竿掉在地上，发出“啪”的轻响。　　池水被惊动，锦鲤四散逃开，荡起一圈圈涟漪。　　沈言的脸贴在尹云辞胸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水汽和草叶的气息。　　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还有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他自己的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来。　　“小心。”尹云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池边青苔滑。”　　沈言猛地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似的，慌忙往后退。　　尹云辞适时松了手，他才没再摔倒。　　“我、我不是故意的……”沈言脸红得像熟透的虾，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就是想……想吓你一下……”　　尹云辞弯腰捡起钓竿，拍了拍上面的灰：“我知道。”　　“你知道？”沈言睁大眼睛。　　“你脚步声重，呼吸也急。”尹云辞重新坐下，将钓饵甩回水中。　　“想听不见都难。”　　沈言更窘了，杵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尹云辞回头看他：“愣着做什么？坐。”　　旁边还有块平整的青石，沈言磨磨蹭蹭过去坐下，眼睛盯着水面，不敢看身旁的人。　　池塘恢复平静，鱼儿又慢慢聚拢过来。　　秋日阳光透过树叶，在水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你、你怎么在家钓鱼？”沈言没话找话，“这池子里的鱼，不都是养着看的吗？”　　“养着看，也能钓。”尹云辞道，“钓上来再放回去便是。图个清静。”　　沈言“哦”了一声，偷偷瞥他一眼。　　尹云辞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垂着眼看水面时，有种说不出的沉静。　　“你……常这样钓鱼？”　　“嗯。”尹云辞应道：“生意上的事烦了，就来这里坐坐。看看鱼，想想事。”　　“想什么事？”　　尹云辞顿了顿，转过头看他：“想怎么才能让某个小祖宗安分些，别整天想着往外跑。”　　沈言脸又红了：“我哪有……”　　“没有？”尹云辞挑眉。　　“那是谁偷溜去西市，差点被挤丢的？又是谁非要爬树，摔了一身泥？”　　“你、你怎么知道？！”沈言惊得差点跳起来。　　“你兄长临走之前就托我照看你。”尹云辞慢悠悠道。　　“自然要知道你每日行踪。”　　沈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这些天的“壮举”，尹云辞全都知道。　　“我派了人跟着你。”尹云辞补了一句。　　“放心，只在暗处，不会扰你兴致。”　　沈言闷闷地“哦”了一声，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被人盯着，本该不自在，可一想到是尹云辞派的人，又莫名觉得……还行？　　疯了疯了。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话。　　沈言盯着水面，看鱼儿游来游去，忽然问：“尹云辞，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嗯。”尹云辞道，“怎么问这个？”　　“就是觉得……你家好大，好安静。”沈言小声道。　　“我家里虽然也大，但没这么安静。我爹在家时，整天训我；我哥在家时，也总念叨我，仆人们也都热闹。”　　尹云辞笑了笑：“我常不在府内，规矩便严些。你若嫌闷，以后常来，带点热闹也好。”　　“可以吗？”沈言眼睛一亮。　　“自然。”尹云辞道。　　尹云辞说着，从身旁的木桶里拿出个小陶罐，递给沈言，“饿了么？尝尝。”　　沈言打开罐子，里面是腌好的梅子，紫红发亮，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他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适中，还有股淡淡的桂花香。　　“好吃！”他眼睛弯起来。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边吃梅子，一边看鱼。　　沈言渐渐放松下来，腿晃来晃去，鞋尖踢着池边的石子。　　“尹云辞，”他忽然问，“你……你以前在江南，也常这样钓鱼吗？”　　“常钓。”尹云辞看着水面。　　“江南水多，我家后园就有一片湖，比这大得多。夏天的时候，荷花开了，坐在船里钓，能钓一整天。”　　“真好。”沈言羡慕道，“我都没怎么出过京城。最远就去过京郊的庄子。”　　“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江南看看。”尹云辞道，“坐船，钓鱼，采莲蓬。”　　沈言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那说好了！”沈言伸出手，“拉钩。”　　尹云辞怔了怔，看着沈言伸出来的小指，忽然笑了。　　他也伸出手，小指勾住沈言的。　　“拉钩。”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两人交缠的小指上投下斑驳光影。　　沈言看着那只修长的手，心跳又快了。　　他赶紧松开，假装去看鱼：“那、那什么时候去？”　　“等你兄长回来，得空的时候。”尹云辞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池面忽然起了涟漪。浮标下沉，钓竿弯了。　　“有鱼！”沈言低呼。　　尹云辞不慌不忙，手腕一抖，一提。　　一尾锦鲤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道银亮的弧线。　　鱼不大，巴掌大小，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尹云辞取下鱼钩，将鱼捧在手里。　　“要放回去吗？”沈言凑过来看。　　“嗯。”尹云辞走到池边，弯腰将鱼放回水中。锦鲤摆了摆尾，消失在碧波深处。　　沈言看着他的侧影，忽然想起那天在马场，他也是这样温柔地抚摸霜影。　　这个人，对马，对鱼，对他……都这样温柔吗？　　……　　沈言在尹府待到傍晚才走。　　尹云辞送他到门口，还让管家包了一罐梅子给他带回去。　　沈言抱着罐子，心里暖暖的，又有点空落落的。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11　　沈言这几日过得规律极了。　　晨起，用过早膳，便乘马车去尹府。　　尹云辞有时在书房看账，有时在园中侍弄花草，更多时候是在池塘边钓鱼。　　沈言去了，或是陪他钓鱼，或是缠着他下棋——虽然十局有九局输，或是干脆什么也不做，就坐在亭子里，看尹云辞煮茶。　　尹云辞煮茶很讲究。　　水温、时间、手法，一丝不苟。　　沈言起初觉得繁琐，后来渐渐看出门道，才发现这看似简单的动作里，藏着大学问。　　“你怎么什么都会？”有次他忍不住问。　　尹云辞正往茶壶里注水，水流细而稳，恰好没过茶叶。闻言抬眼看他：“什么都会？”　　“是啊。”沈言掰着手指数。　　“会做生意，会养马，会钓鱼，会煮茶，还会猜谜作词……连我那些功课上的难题，你都能解。”　　前日沈言被先生留的策论难住，抓耳挠腮半天，索性抱着书跑来尹府。　　尹云辞只看了半盏茶工夫，便提笔写下解题思路，条分缕析，连先生都未必讲得那么清楚。　　尹云辞将茶盏推到他面前。“尝尝，今日的茶。”　　沈言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香满口。　　他偷眼去看尹云辞，那人正垂眸整理茶具，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　　这日一早，沈言又准备去尹府。　　他特意换了身新做的衣裳，月白色的锦缎，袖口绣着银线云纹，对着铜镜照了又照。　　松墨在旁边偷笑：“少爷今日这么讲究，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见哪家姑娘呢。”　　“胡说什么。”沈言瞪他一眼，耳朵却有点热。　　他确实有些期待。　　昨日和尹云辞约好了，今日去城外山脚下的亭子，说那里秋景正好，可以煮茶赏枫。　　尹云辞还说要教他辨识草药——那亭子附近有片野地，长着不少药材。　　沈言对草药一窍不通，但只要是尹云辞教的，他都想学。　　收拾妥当，正要出门，门房却匆匆跑来。　　“少爷，陆公子来了。”　　沈言脚步一顿：“陆垣？”　　“是，就在门外。”　　沈言愣了愣。　　陆垣回京了？怎么没提前来信？　　他快步走到府门口，果然看见陆垣站在阶下，一袭青衫，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　　“阿言。”　　“陆垣！”沈言惊喜地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