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哦”了一声,推门进屋。 屋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沈言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自己手腕上几乎看不见的淡红痕迹,心里那股慌乱又涌了上来。 那天晚上,尹云辞抱着他,一遍遍说“别怕”。 那些触碰,那些亲吻,那些他从未经历过的亲密…… 脸又开始发烫。 沈言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想练字,可笔提起来,落下去的却是“尹云辞”三个字。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 不行,不能想。 他重新铺纸,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笔一划地抄《心经》。 可抄着抄着,眼前又浮现尹云辞煮茶时的侧影,钓鱼时的安静,教他功课时温柔的讲解。 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 沈言放下笔,长长叹了口气。 他好像……真的完蛋了。 傍晚时分,沈衡派人送信回来,说今夜要宿在营中,不回来了。 信里只字不提疫情,只说军务繁忙,让沈言不必等他。 沈言捏着信,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父亲出征,兄长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去去就回”,结果一走就是半年。 回来时,身上添了好几道伤。 这次……会不会也一样? “少爷,”松墨端来晚饭:“您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好歹用些。” 沈言摇头:“没胃口。” “那怎么行。”松墨劝道:“世子爷临走前特意吩咐厨房,给您炖了汤,您多少喝点。” 沈言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忽然想起尹云辞。 那人也总这样,哄他吃饭,哄他喝药,哄他做一切他不想做的事。 可那人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为疫情的事忙碌? “松墨,”他忽然问:“你说……尹公子会不会也知道疫情的事?” 松墨一愣:“这……尹家生意做得大,消息灵通,应该是知道的吧。” “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少爷您想多了。”松墨笑道:“尹公子在京城,疫情在江南,隔着千里呢,能有什么危险?” 沈言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不踏实。 他忽然很想见尹云辞。 想问他疫情到底严不严重,想问他兄长会不会有危险,想问他……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又不敢见。 见了面说什么?怎么开口? 问“你那晚为什么那样对我”? 沈言放下碗,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浓,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在城西尹府,尹云辞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同样的夜色,手中捏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 信是江南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疫情有异,恐为人祸。” 尹云辞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舌蹿起,瞬间吞噬了墨迹。 他看着那团灰烬飘落,眼底一片冰冷。 窗外,秋风更紧了。 一场秋雨,眼看就要来了。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20 沈衡从京郊大营回来时,已是第三日傍晚。 马匹踏过青石板路,蹄声嘚嘚,在渐深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脸上带着倦色,眼底青黑更重,但脊背依旧挺直。 这一趟差事虽然轻松,但桩桩件件都要他亲自过问。 更让人心焦的是,临行前周明私下与他交底,庐州疫情,远比奏报上写的严重。 染病者已过三千,死者数百,且疫情仍在扩散。 更蹊跷的是,最先发病的几处村落,都靠近码头。 若是人为,那背后牵扯的,就不仅是贪腐,而是谋逆大罪。 他揉了揉眉心,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下最要紧的,是护好阿言。 陆垣那条毒蛇还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再扑上来咬一口。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沈衡下马,将缰绳扔给门房,大步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回廊,径直往沈言的院子去。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松墨在廊下打盹。 见沈衡回来,松墨一个激灵站起身:“世子爷。” “少爷呢?”沈衡问。 “在屋里呢。”松墨道。 沈衡点点头,推门进去。 沈言正趴在书案上,面前摊着本书,眼睛却望着窗外发呆。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见沈衡,眼睛亮了亮:“哥!” “嗯。”沈衡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 “在家乖不乖?” “乖。”沈言起身,仔细打量兄长:“哥,你瘦了。” “军务繁忙,难免的。”沈衡在榻上坐下,松墨端来热茶。 “疫病……严重吗?”沈言小声问。 沈衡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外头都在传。”沈言低下头:“哥,你别瞒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沈衡看着他,叹了口气,放下茶盏:“是有些严重,但朝廷已经派人下去处理了,你放心。” 沈言“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屋里一时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沈衡看着弟弟,忽然发现他有些不对劲——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是有什么心事。 “阿言。”沈衡开口:“你是不是有事c我?” 沈言身子一僵,头垂得更低:“没、没有。” “真没有?”沈衡挑眉。 沈言咬着嘴唇,半晌才憋出一句:“就是……就是不想出门。” “为什么?” 沈言不想回答。 这反应。 沈衡心里明镜似的,却不点破,只淡淡道:“我待会儿要去尹府一趟,与云辞商量些事。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不去!”沈言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声音弱下来。 “我……我想在家歇着。” “好,你歇着。”沈衡站起身:“我自己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言一眼。 少年垂着头坐在那儿,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显得格外单薄。 沈衡心里叹了口气,终究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尹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尹云辞正在看江南来的密信,听见通报,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才道:“请沈世子进来。” 沈衡推门而入,带进一身夜风凉意。 尹云辞起身相迎,两人在窗边茶榻上坐下。 “沈兄辛苦了。”尹云辞亲自斟茶:“京郊大营那边如何?” “一切妥当。”沈衡接过茶盏,暖了暖手。 “周大人明日一早启程,我拨了一千精兵护送,沿途关卡都已打过招呼,不会耽搁。” 尹云辞点头:“周大人刚正,此去必能查个水落石出。” “但愿如此。”沈衡苦笑:“只怕水落石出时,牵扯出来的不止是贪腐。” 尹云辞眸光微动:“沈兄可是查到了什么?” 沈衡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推过去:“我离京这几日,让人查了户部那个暴毙官员的底细。” “此人姓陈,名庸,在户部任郎中五年,主管江南漕运款项拨付。” “他死前三日,曾去城西赌坊豪赌,一夜输掉三千两。” 尹云辞翻开卷宗,快速浏览:“三千两……一个五品官,年俸不过二百两。” “所以这笔钱来路不正。”沈衡沉声道。 “我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赵庸在赌坊的债主,是城西一个叫‘赵五’的地痞。而这个赵五……” 他顿了顿,看向尹云辞:“可还记得,尚书府寿宴那晚,偏院里的另一个人?” 尹云辞眼神一冷:“是他。” “对。”沈衡点头:“陈庸欠赵五的钱,赵五听命于陆垣。而陈庸暴毙那日,陆垣恰好去过赌坊。” 书房里一时静得可怕。 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难不成陆垣与江南疫情有关?”尹云辞缓缓道。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沈衡揉了揉眉心。 “但陈庸之死,绝对与他脱不了干系。我怀疑,陈庸是被人灭口——因为他知道得太多。” 尹云辞沉默片刻,道:“沈兄需要我做什么?” “江南药材市场,尹家占几成?” “六成。”尹云辞答得干脆。 “若算上漕运,七成。” “若疫情真是人为,背后之人必会囤积药材,哄抬市价,大发不义之财。” “我想请你动用尹家在江南的人脉,盯紧各大药行,尤其是近期大量收购防疫药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