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尹云辞点头:“我一会就传信下去。” 沈衡压低声音:“陆垣那边,我也派人盯着。” “他这几日频繁出入城西一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是江南一个小药材商。” 尹云辞眸光一凛:“药材商?” “对。”沈衡冷笑:“一个江南的药材商,不在江南待着,跑到京城来,还偏偏与陆垣往来密切。你说巧不巧?” 尹云辞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是太巧了。”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窗外夜色浓重,星子稀疏。 正事谈完,沈衡忽然问:“阿言这两日……可来过?” 尹云辞执壶的手顿了顿:“没有。” 沈衡看他一眼:“那孩子,自那日从你这儿回去后,就一直闷闷不乐。我问他,他也不说。” 尹云辞垂下眼睑,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是我不好。” “与你无关。”沈衡叹气:“他那性子,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最是敏感。” “那晚的事……他嘴上不说,心里定是难受的。” 尹云辞没接话,只是慢慢转着茶杯。 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清神情。 “今日我来,本想带他一起来。”沈衡继续道。 “谁知他说什么也不肯出门,只说累了,想在家歇着。我瞧他那样子,哪里是累,分明是躲着你。” 尹云辞指尖微微收紧。 “沈兄,”他抬起眼:“那晚的事……” “不必多说。”沈衡打断他:“你是为了救他,我心里清楚。阿言现在不明白,以后总会明白的。” 尹云辞沉默良久,低声道:“我怕他……恨我。” “阿言……”沈衡声音缓下来:“只是还没开窍。等他开窍了,自然就明白了。”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二更天了。 沈衡起身告辞,尹云辞送他到门口。 沈衡深深看他一眼,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 尹云辞站在门口,望着沈衡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夜风很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想起那晚沈言在他怀里哭的样子。 想起他今早说“我想回家”时的眼神,想起沈衡那句“他分明是躲着你”。 心里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 “公子,”季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外头凉,回屋吧。” 尹云辞“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到书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季安。” “在。” “去库房取些上好的安神香,还有前日江南送来的那罐桂花蜜,明日一早送去国公府。”尹云辞顿了顿。 “就说……给沈小公子安神用。” 季安迟疑:“公子,沈小公子那边……” “照我说的做。”尹云辞推门进屋,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不见我,我总不能……真不管他。” 季安应声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尹云辞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国公府的方向,灯火零星。 这个时辰,沈言该睡了吧?会不会又做噩梦? 那晚他哭得那样凶,梦里是不是也在哭? 尹云辞闭上眼,指尖按着眉心。 “公子。”季安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封信,“江南急件。” 尹云辞睁开眼,接过信拆开。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查实,疫情源头为漕运码头。晨庸死前三日,曾收巨额银票,来自京城‘永丰’钱庄。” 永丰钱庄。 尹云辞眸光骤冷。那是陆家名下的产业。 而此时,国公府里,沈言并未睡下。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 兄长方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我待会儿要去尹府一趟,与云辞商量些事。你跟我一起去。” 尹府。尹云辞。 沈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是不想见尹云辞,是不敢见。 那晚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心里,碰一下都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尹云辞,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想起尹云辞,会脸红,会心跳加快,会莫名其妙地笑,也会莫名其妙地哭。 他一定是病了。 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爷,您睡了吗?”是松墨的声音。 沈言抹了把脸:“还没,进来。” 松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燕窝:“世子爷吩咐厨房炖的,说您这两日气色不好,补补身子。” 沈言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燕窝炖得软糯,带着淡淡的甜味,可他尝不出滋味。 而尹府书房里,尹云辞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封密信,眼底寒意凛冽。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盯紧永丰钱庄,查所有与陈庸有关的账目。” 笔尖顿住,他又添了一句: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沈言。若有异动,不惜一切代价。” 写完,他将纸条卷起,塞进细竹筒,交给候在一旁的季安:“连夜送出去。” “是。” 千金难买小少爷愿意21 陆垣登门那日,沈言正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秋意渐深,梧桐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他盯着那片飘摇的叶子,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少爷。”松墨轻手轻脚进来。 “陆公子来了,在前厅等着。” 沈言回过神,愣了愣:“陆垣?” “是。”松墨小声道:“说多日不见,来看看您。” 沈言抿了抿唇。 自尚书府寿宴那日,他已许久未见陆垣。 他自己心里存了疙瘩——那杯茶,那个偏院,那些模糊又混乱的记忆。 可当真听到陆垣来了,他又有些犹豫。 “少爷若不想见,小的就去说您身子不适……”松墨察言观色。 “不必。”沈言起身:“我去见见。” 他换了身衣裳,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脸色尚可,只是眼下有些青黑。 这几日总睡不好,一闭眼就是那晚破碎的画面,还有尹云辞那双温柔又复杂的眼睛。 甩甩头,他往前厅去。 陆垣正坐在厅中喝茶,一身竹青长衫,温文尔雅。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欣喜:“阿言!” 沈言在他对面坐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前些日子忙些琐事,一直不得闲。”陆垣放下茶盏,仔细打量他。 “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病了?” “没有。”沈言避开他的目光:“就是这几日睡得晚。” 他叹了口气,语气歉疚:“那日尚书府寿宴,是我疏忽了。你说身子不适,我该亲自送你回府的。” 沈言手指微微一紧。 来了。他果然要提那日的事。 “后来我去寻你,却不见人影。”陆垣继续道,眉头微蹙,满是担忧。 “问了下人,都说没看见。我急得不行,到处找,最后还是沈大哥说你已经回府了。阿言,你那时……到底去哪儿了?” “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我那时实在难受,就……就自己先回来了。” “那日是我不好。”陆垣声音低下来,满是自责。 “明知你不适,还留你一人在那。若你因此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说得这样诚恳,这样情真意切。 沈言看着他,心里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那杯茶或许只是巧合,偏院的事或许真是意外?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多是陆垣说,沈言听。 他语气轻松,笑容温润,仿佛还是那个从小护着他的陆哥哥。 沈言渐渐放松下来。 他想,或许兄长真是多虑了。 陆垣若真有害他之心,何必等到现在? 他们相识十年,陆垣待他,一直是极好的。 陆垣忽然起身:“说了这许久,都晌午了。阿言,城东那家酒楼,出了新菜式,说是极好,不如去尝尝?” 沈言本想拒绝,可看着陆垣含笑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兄长不在,他一人在家也是胡思乱想,不如出去散散心。 “好。”他点头。 马车驶出国公府,往城东去。 沈言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阿言。”陆垣的声音将他拉回神:“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言转回头:“就是觉得……京城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